乐山大佛脚底下，我仰头看了很久，脖子都酸了

去乐山之前,其实没做太多功课，朋友说要去吃跷脚牛肉，我说好，顺便看看大佛，就这样，两个人买了张高铁票就晃过去了，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，天阴着，没太阳，江面上灰**一片，倒也凉快。

买票进门,顺着山路往上走，路不宽，两边都是些老树，叶子密得很，把天遮了大半，偶尔有鸟叫，叫一声就飞走了，剩下叶子簌簌响，游客不算多，三三两两的，有人举着手机走走停停，有人坐在石凳上喘气，有个大爷在我前头，背着手，走几步就停下来用毛巾擦脖子，擦完继续走，也不跟谁说话。

走到山顶平台那儿,第一眼看见的是佛头，真的是头——那螺髻一个个圆鼓鼓的，像谁捏出来的小馒头，整齐得有点不真实，凑近看，石头缝里长了些青苔，黑绿黑绿的，雨水顺着佛脸往下淌，留下几条深色的印子，有只鸟停在佛耳朵边上，停了一会儿，又扑棱棱飞走了，那一刻觉得这佛好像也不在乎，你停你走，它都那样。

从九曲栈道往下走,才是真正让我腿软的时候，栈道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，一边贴着山壁，一边就是悬崖，我抓着铁链子，手心全是汗，那铁链被无数人握过，亮晶晶的，滑得很，前面的小朋友一边下一边喊妈妈你看江水，他妈妈在后面骂他别乱动，我心想你倒是让我先过去啊。

下到一半,能看见佛的侧脸，鼻梁真高，嘴唇厚厚的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似笑非笑，江水在底下拍着岸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有节奏，有个瞬间觉得时间好像慢下来了，你站在那儿，佛也站在那儿，中间隔了一千多年，可它看你的眼神——如果石头有眼神的话——跟看唐朝的某个香客也没什么分别。

终于下到底了,脚踩在平地上，腿还在打颤，仰头看，佛是真大，大到你得把脑袋拼命往后仰，后脑勺几乎要碰到脊背，才能看到佛的下巴，脖子酸得不行，揉一揉，再看一眼，又酸了，旁边有个老太太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念完就慢慢跪下去了，我没打扰，往旁边挪了挪。

江风从水面吹过来,带着点腥味，还有远处船上的柴油味，有游船从江上开过，甲板上的人举着手机朝大佛拍，我们也朝他们拍，大家都成了彼此眼里的风景，一个卖凉糕的大姐提着篮子过来，问我要不要来一碗，我摆摆手，她也不纠缠，又往下一个去了。

我们沿着江边走了一小段,回头再望，佛还是那个姿势，坐着，手放在膝盖上，眼睛半睁半闭，风吹动江水，江面起了细碎的纹路，远方模模糊糊有山，浅浅的一层，像是用淡墨点上去的。

后来去吃跷脚牛肉,那家店很破，塑料桌子摆了一排，老板娘说话快得像炒豆子，牛肉很嫩，蘸辣椒面吃，辣得我直吸鼻子，朋友说光顾着看佛，差点饿过头，我笑，说脖子现在还酸着呢。

晚上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靠着窗子打盹，半梦半醒间想起那佛的样子，其实也记不全了，就记得那嘴角，微微翘着，像是对这来来往往的人，有说不完的慈悲，也有点说不清的倦意。

更后说一句,如果你也想去，别只坐船看，走下去，站在佛脚底下，仰头看一会儿，哪怕脖子酸了，也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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