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亚丁的第二天,我差点被自己的喘气声劝退

背包客 稻城亚丁 599

早上六点半,天还黑着,民宿老板娘就敲了门,说早餐好了,再晚景区大巴要排队,我挣扎着从被子里坐起来,后脑勺像被人轻轻敲了一棍,闷闷的,前一晚从成都开了两天的车到香格里拉镇,海拔从五百米直接顶到两千九,身体还没反应过来,喝了一碗稀饭,一个鸡蛋,没敢吃太饱,怕一会儿路上吐。

上了景区大巴,盘山路一圈圈往上绕,窗外的雪山顶突然就在某个转弯处亮了起来,像有人把银箔贴在了山尖上,车里的人开始低低地“哇”,我也跟着掏出手机,隔着玻璃拍,糊成一片也不管,其实根本拍不出那种亮,阳光打在雪上,不是白,是那种清冷冷的、带点蓝盈盈的光,像山在呼吸时哈出的一口寒气。

在稻城亚丁的第二天,我差点被自己的喘气声劝退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车子到扎灌崩停下,终于要开始徒步了,我背了个小包,里面塞了瓶氧气、几块巧克力、半壶水,临出门还硬塞了件抓绒衣,走了不到两百米,我就开始喘,不是累,是空气变薄了,像有人把鼻子捏住一半,每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三分力,路是石板路,不陡,可我就是走得慢,有个大爷从我身边超过,穿个红色冲锋衣,手里拄着根木棍,还不忘回头喊:“小伙子,慢慢走,莫慌!”我冲他摆摆手,连说句完整话的劲儿都没了。

但我发现一件事——只要你把脚步放慢,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耳膜里咚咚鼓点的那种慢,眼前的风景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,神仙山就在左手边,灰褐色的岩体上挂着雪,风一吹,雪沫子像面粉一样扬起来,在半空中散成一片细碎的光,那些光落下来的时候,整座山都像活了一下,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,喘气声也没那么急了,有个穿藏袍的阿佳牵着马从旁边走过,马脖子上挂着铃铛,叮叮当当,每一下都像把寂静敲开一条缝。

再往前是冲古草甸,草已经黄了,不是枯黄,是那种老照片里牛皮纸的黄,铺在木栈道两边,松松软软地摊开,有小溪从草甸中间切过去,水特别清,也特别响,哗啦哗啦,像石头在水底下打架,我蹲在栈道边上看了一会儿,水底的石头上全是绿的、黄的水草,跟着水流一摇一摆,像一群在水里跳舞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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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点多,我到了珍珠海,说实话,我已经累到了不想再走一步的地步,两只脚像灌了铅,背包带子把肩膀勒出两条红印,可当我看到那一汪水的时候,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,海子是碧绿碧绿的,不是染的那种绿,是水底下绿苔和天光搅在一起形成的,像一块半透明的翡翠,嵌在雪山之间,水面平静得像是睡着了,风偶尔掠过,才皱起一层细纹,像老人额头上浅浅的笑,周围的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,怕惊动了什么似的,我也没拍照,就坐在湖边一颗大石头上,吃了半块巧克力,喝了口水,水流过喉咙的时候特别凉,凉到胃里,又从胃里凉到四肢,可脑子特别清醒,像被这凉水洗过一遍。

下山的时候腿开始打颤,每一步都踩不实,像踩在棉花上,我干脆走走停停,看看路边的玛尼堆,看看远处被夕阳染成淡粉色的山坡,有个孩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啃面包,面包渣掉在衣服上,他妈妈一边拍一边笑,我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
回到民宿已经是傍晚,老板娘端了碗热乎乎的酥油茶给我,奶香混着茶香,喝下去全身都暖乎乎的,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,看着远处的雪山一点点暗下去,更后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,老板娘在旁边收衣服,嘴里哼着什么调子,听不太清,但挺好听。

今天没去成洛绒牛场,也没看到五色海,朋友发消息问我怎么样,我说:“没走多远,满脑子只有一件事——喘气。”可过了一会儿,我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值了。”

值不值呢,其实我也说不清,就是觉得那些黄灿灿的草、蓝盈盈的山、绿莹莹的水,还有喉咙里干涩的喘气声,都变成了一种很具体的东西,沉甸甸地压在身上,让你没法忘记自己曾来过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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