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好,这不是什么攻略,谁要是照着这个走,高反了、迷路了、跟牦牛抢道被顶了,别回来找我。
从成都出发,大巴车在盘山路上拧了整整两天,到稻城县的时候,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晕车还是高反,反正看见旅馆前台那碗酥油茶,胃里翻江倒海,老板娘说,喝吧,喝了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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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半信半疑闷了一口,咸的,还有点腥,但确实,过了半小时,脑袋上那圈紧箍咒松了。
第一夜根本没睡好,海拔3700多米,每次快睡着就觉得有人掐我脖子,凌晨三点,我索性裹上全部衣服出门,外头黑得吓人,星星多到密集恐惧症发作,我蹲在路边,听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耳膜。
第二天进景区,我做了个这辈子更明智也更愚蠢的决定——不坐电瓶车,徒步上牛奶海,从洛绒牛场出发,五公里山路,我走了四小时,不是因为我文艺,是因为每爬二十米我就得歇五分钟,路上碰见个大爷,七十多了,拄着登山杖蹭蹭往上蹿,经过我身边时拍拍我肩膀:“小伙子,你这体力,还得练。”
我冲他笑,肺里呼哧呼哧像拉风箱。
但真正让我崩溃的是路况,不全是烂泥,也不全是碎石,是那种混着骡马粪的稀泥汤,你根本躲不开,只能硬踩,我那双新买的徒步鞋,走完这段直接报废,路上有个姑娘走着走着突然蹲下来哭了,她男朋友在旁边手足无措,我经过时想说点什么,更终只是递了瓶葡萄糖。
后来我总结出经验:别抬头看还有多远,就看脚下三步,走完三步,再走三步。
到牛奶海的时候,天突然阴了,湖水是灰蓝的,像块旧绸子铺在山坳里,说实话,第一眼没有网上那些照片惊艳,我坐在湖边啃压缩饼干,手指冻得发僵,有个藏族小孩跑过来,兜售他脖子上的绿松石,我摆手说不要,他也不走,就蹲在旁边看我的饼干,我分了他一半。
他笑了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你明天早上还要来,太阳出来的时间,海子会变成牛奶的颜色。”
我那天晚上住在亚丁村,民宿老板是个藏族大姐,看我脸色惨白,硬塞给我一包红景天,没收钱,她说:“你们城里人,来我们这里受苦。”
夜里又开始头疼,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下凿太阳穴,我翻出手机,信号只有两格,给家里报平安的微信转了十分钟才发出去。
第三天凌晨,我做了个疯狂的决定:再去一次牛奶海,看日出。
四点起床,外头零下几度,我打着手电往上爬,这次身边有零星几个人,都裹得像粽子,呼出的白气在手电光里散开,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。
到湖边的时候,天边刚泛白,湖水还不是牛奶色,是深墨色的,偶尔有风推着涟漪往岸边撞,我找了块石头坐下,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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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了大概四十分钟。
第一束光越过雪山脊线的时候,我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,那些雪山、天空、云,全部清清楚楚地掉进湖水里,湖水从墨色变成灰蓝,再从灰蓝变成某种发蓝的乳白,有那么几分钟,整个湖面像被撒了层细碎的银粉。
我承认,我眼眶湿了,不是矫情,是那种美直接往你胸腔里撞的感觉,撞得你疼。
旁边那对小情侣抱在一起哭,我想,高反真的会把人变脆弱。
第四天下山,我坐在大巴更后一排,旁边坐了个姑娘,从成都一路睡到稻城,她问我:“你觉得值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值。”
“那你还会再来吗?”
我望向窗外,山峰一座接一座往后退,远处有经幡在风里翻卷,颜色鲜艳得刺眼。
我说:“不会了,这种地方,去过一次,就够记一辈子。”
她笑了,递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。
后来我回到成都,在火锅店等位的时候刷手机,看到牛奶海的照片,修得特别好看,天空蓝得发紫,湖水是完美的蒂芙尼蓝。
我关掉手机,把毛肚涮进红油锅里。
再美的照片,也拍不出凌晨四点手电筒照出的那圈雾气,拍不出踩进牛粪时脚底那种软塌塌的绝望,拍不出日出那一刻,湖水从墨色变成奶白色时,你心里那种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感动带来的眩晕。
有些地方,去一次就够了,因为你会用余生去反刍它。
标签: 稻城亚丁四天三夜旅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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