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的人，十个里有九个在硬撑

我到现在都记得,在海拔4700米的五色海边上，一个穿着碎花裙、妆化得一丝不苟的姑娘，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，不是那种小声抽泣，是扯着嗓子、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，她男朋友在旁边手足无措，手里拎着两罐氧气瓶，罐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
周围的人都挺理解的,没谁上去围观，因为在那个地方，哭太正常了，缺氧会放大人的情绪，委屈、疲惫、后悔，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哭，但我知道，她哭完了，抹把脸，还是会站起来，对着镜头比个耶，然后发一条朋友圈，配文“眼睛在天堂”。

这就是稻城亚丁。

去之前,我看了不知道多少篇攻略，篇篇写着“绝美”、“此生必去”、“蓝色星球上的更后一片净土”，照片里牛奶海像一颗镶嵌在山谷里的蓝宝石，纯净得不像话，我承认，我就是被那些照片*去的，哦不，是“吸引”去的。

从成都出发,坐了整整两天的车，第一天还好，过了康定，翻折多山的时候，海拔上到四千多，后脑勺开始隐隐地疼，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，到了新都桥，晚上睡觉头疼得更厉害了，翻来覆去，胸口发闷，感觉吸进去的空气不够用，同车的大哥倒是淡定，说这是“高反的见面礼”，后面就习惯了。

习惯？这玩意儿怎么习惯。

到了稻城县,已经折腾得没了半条命，第二天进景区，天刚**亮就爬起来了，景区门口排着长队，人人都裹着冲锋衣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发紫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“来都来了”的悲壮。

从洛绒牛场开始徒步,那才是真正的考验，说是“徒步”，其实就是沿着山间的小路往上爬，刚开始还好，还有心思看看路边的野花，逗逗不怕人的小松鼠，越往上走，路越烂，有些地方全是碎石，还得踩着马粪过去，空气越来越稀薄，走几步就得停下来，扶着石头大口喘气，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，咚咚咚，感觉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我旁边一个大哥,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，走着走着突然说：“我为什么要来这受罪？在家躺着吹空调不好吗？”他老婆在旁边翻了个白眼：“不是你嚷嚷着要来洗涤心灵的吗？”大哥不说话了，默默地吸了一口氧。

说实话,那一刻，我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。

当你*过一个垭口,毫无预兆地，牛奶海就那么出现眼前的时候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所有的不适、抱怨、后悔，在那一瞬间全都被清空了，那种蓝色，怎么形容呢？不像天空，不像宝石，更像是一种幻觉，不真实，美得不真实，湖水清澈见底，靠近岸边的水是透明的，往中间去，颜色渐渐变深，变成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蓝。

风很大,吹得湖面泛起细密的波纹，阳光洒下来，波光粼粼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
那一刻,我鼻子有点酸，不是感动，可能就是被风吹的，或者缺氧，反正，挺复杂的情绪。

歇了一会儿,继续往五色海爬，五色海比牛奶海更高，更累，但有了前面的铺垫，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，到了顶上，坐在石头上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，看着脚下那一汪变幻着颜色的湖水，心里异常平静。

旁边有一对情侣,男的在给女的拍照，拍了半天，女的都不满意：“你怎么把我拍得这么胖？我腿有这么粗吗？”男的委屈巴巴：“姑奶奶，这地方风大得把人都要吹跑了，能站稳就不错了，还管你腿粗不粗……”我听着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下山的时候,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完全是机械地往前迈，每一步都震得膝盖生疼，回到酒店，瘫在床上，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。

第二天,还得赶一天的车回成都。

朋友问我去稻城亚丁怎么样,值不值得去，我想了想，说：“挺值的，但也就去这一次了。”

那里美吗？真美，那种美是惊心动魄的，是能刻进记忆里的，但过程遭罪吗？也是真遭罪，高反、漫长的山路、颠簸的车程、不太好的住宿条件……每一个拎出来，都足够劝退一拨人。

所以你看,网上的那些照片，那些“绝美”的文案，只是硬币的一面，另一面，是狼狈、是疲惫、是身体在地狱的煎熬，所谓“身体在地狱，眼睛在天堂”，大概就是如此。

但话说回来,要是没有那一番折腾，只是舒舒服服地坐缆车上去，也许看见那片蓝色的时候，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冲击感了，正是因为付出了代价，那一眼的美，才显得格外珍贵吧。

就像那姑娘的眼泪,和眼泪之后的笑。

都挺真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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