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跟团去川西,是我妈先斩后奏在家族群里甩了个链接,附言“你王姨上个月刚回来,风景跟画似的”,我嘴硬了不到三秒,瞄了眼行程单上的“稻城亚丁”四个字,直接把钱转了过去,两千八,五天四晚,成都出发,便宜得让人心里打鼓,但我又鬼使神差地点了“确认报名”。
出发那天大巴车比想象中破,座椅套上印着“XX旅行社”褪色的红字,司机是个嚼槟榔的胖子,一路把盘山公路开得像在遛弯,过弯不减速,还抽空用胳膊肘按喇叭,车开到折多山垭口时,后排两个上海姑娘开始吸氧,我裹着出发前在成都路边买的八十块冲锋衣,硬着头皮下车拍照,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,经幡在头顶哗啦啦地响,我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想给我妈打个电话,信号只有一格,嘟了两声断了。
第二天进稻城亚丁才是真正要命的,景区里不准开私家车,得换乘大巴,再转电瓶车,更后只能靠两条腿,导游在入口举着小旗子喊:“五点半之前下来,赶不上车自己想办法。”我抬头看雪山,白得晃眼睛,牛奶海还要徒步差不多五公里,海拔四千多的地方,每一步都像脚上绑了沙袋,路上遇到一个独行的老头,背着手走一段就停下来对着一棵枯树发呆,我经过他旁边,他忽然操着川普说:“小伙子,你看这树*了还站得笔直,人不如树喽。”我没接话,只笑了笑,但他这句话后来总在我脑子里转。
到五色海的时候,天忽然阴了,湖面绿成一块浑浊的玉,我找了个风口的大石头坐着,旁边有个穿红裙的女孩在摆拍,她男朋友蹲在地上找角度,拍完一张就小声抱怨“光线不行”,风把这句“光线不行”刮到我这边来,我突然觉得好笑——都爬到这里了,还在跟几百分之一秒的光线较劲,我掏出手机,没想拍风景,只想把昨天的自己设成仅聊天,那一秒我特别想发条朋友圈说“来了也后悔,不来也后悔”,打了又删,打了好几遍,屏幕上落了两滴雨,手一滑发出去一张糊掉的雪山,三分钟后我姐评论:照片糊了,我回:我知道。
返程的路开始下雨,我落在队伍更后面,裤腿上全是泥,登山鞋里进了水,每踩一步都有扑哧扑哧的响,手机在包里震了好几下,我懒得看,快到电瓶车站时,看见一个老阿姨蹲在路边捡游客扔的氧气瓶,动作很慢,像在田里捡麦穗,雨越下越密,我过去递了包纸巾,她接过去,抬起头笑了一下,眼角全是褶子,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的,忽然就释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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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成都的大巴上,全车人都睡着了,我靠在窗边看外面沉默的山,天已经黑透,远处的灯一盏两盏地亮过去,我把之前收藏的所有“川西必去打卡点”“稻城亚丁更美机位”全部取消收藏,一个不剩,倒不是风景不美,是我发现,有些地方,你得亲自去遭一遍罪,才能把它从幻想和攻略里解救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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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千八的团,有购物点,有藏民家访,有凌晨五点的morning call,有两顿像样的牦牛火锅和两晚冷得睡不着的客栈,但很奇怪,回来后我记住的不是这些,而是折多山口那阵差点把我吹倒的风,那个说“人不如树”的老头,还有雨中捡氧气瓶的老阿姨。
下次还去不去川西,我说不好,但有一点我知道,就算去,我也不会再看攻略了,那些把路线精确到分、把机位标好“必拍”的笔记,还是留给需要确定感的人吧,我只想哪天再一时冲动,买张票,然后听天由命地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手机里那张糊掉的雪山照片,我一直没删,它是糊的,但我知道那是我自己拍的,在风里。
标签: 川西旅游团含稻城亚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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