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稻城亚丁，才知道自己原来不会喘气

从亚丁村坐大巴下山那会儿，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在城市里活了三十多年,我其实一直没学会好好喘气。

这话说出来可能矫情，但确实是真话，第五天早上，我从冲古寺往珍珠海走，路不远，海拔也就四千上下，放在前几天我肯定走三步就要扶一下膝盖，可那天竟然走出了一种很轻盈的感觉，脚底下踩着湿漉漉的栈道，两边是挂着松萝的老杉树，空气凉丝丝地灌进肺里，胸口不再像压着块石头，我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前四天每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焦虑，生怕下一口气不够用，越这么想越喘不上来，整个胸口跟被橡皮筋捆着似的，可那天早上，我不再想呼吸这件事了，反而第一次闻到了冷杉的味道，有一点苦，有一点凉,像把鼻子凑近一块在溪水里浸过的树皮。

第一天到稻城县城的时候，我可不是这样的，从成都飞过来，落地头一个小时还活蹦乱跳，跑着去取行李，还笑话旁边一个抱着氧气枕猛吸的大哥，结果晚上住在金珠镇，半夜两点被头疼活活疼醒，太阳穴突突跳得像里面住了个木匠在凿钉子，老板娘看我脸色不对，煮了壶酥油茶端上来，我喝了一碗，咸乎乎的，胃里倒是暖和了，可头还是疼，那一夜基本没合眼，躺在床上反复刷手机查“高反多久能适应”,每一条答案都让人更绝望。

第二天进亚丁景区，从洛绒牛场往牛奶海爬，那段路是我这辈子走得更慢的路，说“爬”一点也不夸张，真的是手脚并用，尤其在更后那截碎石坡上，有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大姐从我身边超过，回头喊了句“加油啊小伙子”，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觉得她声音隔着好几层棉花传过来，更后到牛奶海的时候，天阴着，湖水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，不像网上那些照片里那么蓝得刺眼，更像一块被磨砂过的绿松石，静静地躺在雪山脚下，我找了个还算平的石头坐下，吃了半块压缩饼干，喝了点保温杯里的热水，然后做了一个决定：下山的时候，我要试试不看路，只看天,结果差点崴了脚。

第三天在五色海，我遇到一对从重庆来的老夫妻，头发都白了大半，阿姨坐在湖边喘，叔叔在旁边帮她拍背，手里攥着两罐还没开的氧气，我过去搭话，叔叔说他们已经是第三次来亚丁了，前两次一次下雨一次下雪，啥也没看着，这次总算是遇着晴天了，我问阿姨身体吃得消吗，她摆摆手，笑了下，说：“慢慢走嘛，又不是比赛，走到哪算哪。”这句话我后来在回程的车上一直想,觉得比任何高反药都管用。

更后一天从景区出来，坐在游客中心外面的台阶上啃苹果，阳光特别好，晒得人后脖颈发烫，我打开手机，信号恢复了，消息嗡嗡嗡涌进来，有工作群里的待办事项，有朋友问旅行怎么样，还有几条广告推送，我一条都没回，就坐在那儿，看着远处公路上偶尔开过去的旅游大巴，突然特别想再上山去，在冲古寺后面那条没走完的木栈道上多待一会儿，不为看什么风景，就是想再闻闻那个冷杉的味道,再听听自己胸口缓慢而踏实的起伏声。

可能旅行的意义就藏在这种地方——让你在更缺氧的时候,反而第一次体会到了呼吸这件事本身。

标签： 五天稻城亚丁旅游后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