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318国道把我颠成高原上的一粒青稞

背包客 稻城亚丁 571

决定去稻城亚丁,是因为某天深夜刷到一张牛奶海的照片,那片蓝不像真的,像有人把硫酸铜倒进了冰川里,第二天我就订了去成都的票,没做太多攻略,只知道要备红景天和葡萄糖。

在成都的青旅里,同屋的广东仔给我看他塞得鼓鼓的65升背包。“氧气瓶买了两打,”他拍拍包面,拉链发出脆弱的呻吟,“听说上头有个本地姑娘吸了九罐。”我看了看自己28寸的拉杆箱,没说话。

去稻城的大巴从新南门车站出发,要坐十四个小时,这不是旅行,这是把城市人的骄矜放在搓板上慢慢磨,二郎山隧道一穿过去,天就变了,高原的天蓝得太用力,像刚刷了漆还没干透,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往上绕,绕到更后我都不确定哪些是云,哪些是山里的雾,哪些只是我太阳穴突突跳出的金星。

车上开始有人吐,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什么破碎的协奏曲,我后座的藏族阿妈突然开始低声诵经,调子绕着弯儿,把我晕乎乎的脑袋从胃里拽回到一个更古老的频率上,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了,像在拉个破风箱。

当318国道把我颠成高原上的一粒青稞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理塘高反那夜,我躺在床上听隔壁屋一个东北大哥跟酒店老板掰扯:“我都来了六回了,就这破地方,老子明年还来。”他的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,像从水里冒出来,我头胀得像泡发过头的银耳,却在这句抱怨里听出了某种荒诞的虔诚,早上醒来,电热毯还开着,我像一张被烙熟的饼,翻个面接着烙。

去亚丁景区那天,起了大早,观光车在盘山路上颠簸,一*弯,冲古寺的金顶突然从密林里刺出来,旁边就是仙乃日,那雪峰白得晃眼,不是温柔的白,是刀锋一样劈过来的白,我开始理解藏族同胞为什么把它当神山——人对某种压倒性的美,只能选择跪下或者闭嘴,除此之外全是亵渎。

从洛绒牛场开始徒步,我数着自己的心跳,每一步都像在跟地心引力讲价,肺里的空气稀薄得像兑了十次水的酒,有段碎石坡,我手脚并用,帽子掉进溪流里了也没力气去捞,路过的马帮铃铛叮当响,马的眼睛又湿又亮,看着我像看一个自讨苦吃的傻瓜。

当318国道把我颠成高原上的一粒青稞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更后一段上牛奶海的路,我兜里揣着葡萄糖口服液,插着吸管,走十步就吸一口,那吸管被我咬得全是牙印,后来一直没扔,等真正站到牛奶海面前,先看见的是满地的经幡碎片,然后是湖,就……说不出话,风特别大,把所有人的来路都吹干净了,旁边的广东仔在哭,也可能只是鼻涕冻得流下来了,没人分得清。

下撤的时候腿是软的,天开始飘雪粒子,回到观光车点,我吃完了一碗用半开的水泡的方便面,觉得这是此生吃过的更好的一碗面,高原的夜晚说来就来,星星亮得惊人,我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返程的车上,我安静地啃一只牦牛肉干,手机里存满照片,可没有一张能还原当时站在那里的感觉,同行的女孩说,在稻城发朋友圈,点赞多了反而觉得烦,像把秘宝当街示众。

现在回忆起这七天,更多是一些碎片:青稞饼在炉子上烤出的焦香、藏族小女孩塞给我的玻璃珠、凌晨三点高反时听见的狗吠、客栈墙上无数驴友的留言,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被改变了,只是偶尔在城市的雾霾天里,我会无意识地把杯子里的水晃一晃,想起那片蓝。

有点神经,但这就是去稻城亚丁该有样子了吧。

标签: 稻城亚丁七天六夜旅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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