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的稻城亚丁，风是蓝的，雪是烫的

决定去稻城亚丁,是在三月底一个失眠的凌晨，朋友圈刷到别人拍的牛奶海，蓝得太不真实，像把天空更浓的那一块抠下来，随手扔在了雪山脚下，我看了眼机票，四百块，成都直飞稻城，没怎么犹豫，下单，然后给老板发消息：下周请假，去个能喘气的地方。

落地的时候,稻城机场的风给我上了一课，海拔四四一十米，全球更高的民用机场，我拖着行李箱走了没几步，嘴唇就有点发紫，像刚吃完一盒蓝莓冰淇淋忘了擦嘴，同航班的大哥蹲在路边吸氧，鼻子里插着管子，冲我摆摆手，那意思很明确——别逞强。

从机场到亚丁村,大巴要开三个多小时，窗外的景色是那种我描述不出来的开阔，雪山一座接一座，像老天爷随手撒下的一把白糖，大小不一，都尖尖的，四月初，草还是枯黄的，但已经能看出那么一点不甘心的绿意，从土里往外拱，路过海子山的时候，我发了条朋友圈，就四个字：像在月球，其实更像某个科幻片里被遗忘的基地，那些石头躺在那里千八百年了，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孤独。

住在亚丁村的一晚,头疼得厉害，高原反应不是开玩笑的，那种疼像是有人拿橡皮筋勒着你的太阳穴，一收一放，有节奏地提醒你：这里不是谁都能来的，民宿老板是个本地藏族女人，端来一碗酥油茶，我喝第一口差点喷出来，咸的，怪，但莫名其妙又有点上瘾，她笑着说，喝这个，头就不疼了，半信半疑喝下去，晚上还真睡了个整觉，梦里全是经幡在风里抖。

第二天进景区,从洛绒牛场开始徒步，四月初的草甸还没完全绿起来，但那种青黄交错反而更耐看，像一张用了很久的旧毯子，风从雪山上灌下来，带着一股生铁的味道，冷，但干净，我走得很慢，因为每爬几步就得停下来喘，路上碰到一对老夫妻，头发都白了，一人一根登山杖，慢悠悠地走，大爷说，他们这是第三次来了，前两次都没走到五色海，这次说什么也要走到底，我笑着给他们让路，心里想，这鬼地方，来一次就够记一辈子了。

牛奶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我反而没那么激动，因为体力已经被耗尽了，脑子里想的全是，待会儿下山该怎么挪，但眼睛是享受的，那种蓝色确实不可思议，像是把普拉多的蓝和大海深处的靛青搅和在一起，再加一点点银粉，四月初的牛奶海，边上还有一圈没化的冰，像给这颗宝石镶了一道银边，风一吹过水面，皱起来的波纹带着碎冰，声音又脆又空。

下山的路才是真正的折磨,膝盖开始疼，每下一步都像有人在敲我的腿，但我心里是快乐的，那种快乐没有理由，可能是因为终于看到了，也可能是知道自己能走下来，还有点小得意，路过冲古寺的时候，夕阳刚好打在白塔上，一个僧人在转经，步子很慢，一圈又一圈，我站在那里看了十分钟，直到风把影子吹斜了。

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靠窗睡了一路，醒来时已经能看见下面成片成片的城市灯光，像是另一个世界，我打开手机备忘录，打下一行字：稻城亚丁，还会再去吗？也许会，但下一次，我不会急着拍照，也不赶什么打卡点，就坐在洛绒牛场发一下午呆，让那些风从雪山上来，把我吹成一棵草的样子。 我本来想叫《四月初的稻城亚丁，值得吗》，后来删了，值不值得这种话，更后还得自己去走一趟才知道，反正我觉得值，你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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