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有一种保底旅行叫街边旅行社

前阵子我二姨从东北来，非要去都江堰，我心想这趟简单，百年老景区，闭着眼都能走明白，结果她非不，说在小区门口看见一家旅行社，“青城山都江堰一日游，88一个人，还包午饭”，我说这价格一听就*，她脖子一梗：“人家有门店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
去了之后，店里坐着两个嬢嬢，一个织毛衣，一个嗑瓜子，墙上贴着价目表，从“峨眉乐山两日280”到“九寨黄龙三日680”不等，字迹工整得像是小学黑板报，我小声问：“你们这价格……比网上还便宜，莫不是购物团吧？”织毛衣的嬢嬢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妹妹，我们挣的就是个辛苦钱，你要是有钱，自己包车去嘛，你要是不想操心，我们这个价格，你在成都找不到第二家。”

我二姨在旁边直点头：“就是就是，你懂啥子，人家这叫薄利多销。”

车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发的，一辆灰扑扑的旅游大巴，车身写着“某某运业”，估计是哪个单位退役下来的，上车一看，满满当当，一半是和我二姨年纪差不多的叔叔阿姨，另一半是各地的散客，操着各种口音，导游姓邓，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，不拿喇叭，就站在车头，声音洪亮：“各位叔叔阿姨，今天辛苦大家起早了，我们第一个点都江堰，走西关过安澜桥，中午在青城山脚下吃饭，下午上青城山，时间不赶，大家慢慢耍。”

我心想，这剧本不对,按常理不该先带去买个玉器或者*枕吗？

一路上小邓嘴没停过，不是推销，是讲段子，从李冰治水讲到2008年地震，再扯到这边腊肉为什么香、猕猴桃几月甜，讲到都江堰的鱼嘴分水，他直接拿了一瓶矿泉水演示：“你们看，这个瓶脖子一收，泥沙就沉下去了，跟都江堰一个道理。”旁边的叔叔说：“你干脆去教书嘛。”小邓笑：“我也想，考不起啊。”

下了车，队伍自动分成两拨，一拨跟着小邓走，主要是我二姨那种，听讲解听得入神，另一拨是年轻人，问完路线就自己跑散了，小邓也不急，拿个小旗子在关键路口等,数够人头才走。

午饭是在一处农家乐吃的，说是“旅行社团餐”，但居然有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清炒藤藤菜，还有一大盆冬瓜汤，米饭随便添，我二姨悄悄说：“这个饭，在成都随便下馆子，没五十下不来。”旁边一个山东大叔更夸张，一边吃一边念：“值了值了，88块，还有肉，还要啥自行车。”

下午上青城山，小邓带我们走的是后山外侧一段不要钱的步道，他说得实在：“前山门票贵，进去就是道观和台阶，你们要是冲着爬山来的，这段路一样舒服，还安静。”果然，一路青石板路，两边全是水杉和楠竹，凉快得不得了，走到半山腰，有个卖冰粉的摊子，小邓停下来：“想吃的自己买，这一家我吃过，手搓的，没放狠活，八块钱一碗，不嫌贵就尝尝。”我端了一碗，红糖水浓得挂碗，冰粉里有细密的气泡,确实是手搓的。

回程的车上，大家都有点乏了，小邓没再讲段子，说了一句：“今天所有消费自愿，待会儿停服务区，想上厕所的上厕所，想买水果的买水果，我们半小时后集合。”我二姨这时来了一句灵魂总结：“这哪是旅行社啊，这是老年人托管所嘛。”

晚上我发了个朋友圈，说今天报了个88块的团，底下评论炸了，有问哪家店的，有说不敢信的，我统一回复：“门店在成华区，叫‘蓉城初心’或者‘初心蓉城’，门头特小，旁边是个抄手店，自己去问。”

后来我认真琢磨了一下，为什么这种街边旅行社能活着，原因不复杂：成都是个干什么都“耍一哈”的城市，有一种人永远舍不得多花钱，但又不愿意费神，他们不追求什么深度体验，也不在乎车里有没有USB接口，只要价格便宜、流程顺畅、导游不恶心人,就是一次合格的旅行。

那种感觉，有点像你随便在巷子里吃碗素椒杂酱，十二块钱，味道说不上惊为天人，但就是踏实、顺口，吃完还想来，这种“保底旅行”，恰恰是消费主义包装出来的精致旅行缺失的那块——它不给你承诺，但也不太会*你,甚至偶尔还有惊喜。

下次回成都，我还想去那家门店坐坐，不报团，就听那个织毛衣的嬢嬢跟人砍价，那才是成都周边游真正的“入口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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