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城亚丁,十八岁那年没赶上的雪

背包客 稻城亚丁 624

十八岁那年冬天,我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旅游团报名表,站在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里,犹豫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,更终没打出去那个电话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去稻城亚丁的旅行团,从来都分两种,一种是给那些有闲钱、有假期、有勇气请年假的中年人的,另一种,是给那些刚高考完、手里攥着*给的几千块钱、心里揣着点不切实际幻想的高中生的,我属于后者,只不过晚了整整七年才出发。

出发那天,成都的天灰**的,我背着一个二十斤重的登山包,站在大巴车前,旁边全是穿着统一冲锋衣、举着各色小旗子的领队,我报的那个团,领队是个川西本地人,瘦高个,脸上晒得黑红,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实打实。

稻城亚丁,十八岁那年没赶上的雪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“明天翻折多山,要吐的提前说,车上有袋子。”

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,沿着318国道一路向西,眼看着窗外的山从低矮的丘陵变成起伏的陡坡,再从陡坡变成云雾里若隐若现的雪顶,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刚毕业的男生,整个上半身趴在车窗上,手机里循环播放着《蓝莲花》,音量外放,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聒噪和真诚。

“哥,你是第一次去稻城吗?”

“第二次了,”我撒了谎,“第一次没去成。”

他没追问,目光转向窗外逐渐变蓝的天。

第一天翻折多山的时候,海拔四千一百多,车上的人开始有了反应,有人在吸氧,有人闭着眼,脸色发白,我脑袋有点发胀,像宿醉没醒,但还能忍,那个男生直接睡过去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,领队翻他眼皮,说没事,就是高反睡过去了,到了新都桥他自然就醒了。

新都桥的晚上很冷,我穿着羽绒服在镇上闲逛,路边的藏民烧着牛粪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,有个藏族老妇人坐在路边,手上拨着转经筒,嘴里念念有词,她在卖自己家晒的牦牛肉干,我蹲下来问她多少钱,她伸出四根手指,又指指旁边的秤,我买了两斤,她找零的时候,多塞了一块小的给我,冲我笑了笑,牙很白。

第二天到理塘,海拔四千一,天蓝得有点不真实,我们在西城门打卡,那个大牌子下面全是人,拍照要排队,我也拍了,背对镜头,伸开双手,做飞翔状,这张照片后来在朋友圈发出去,下面一堆评论说像《飞屋环游记》的老头。

真正进稻城是在第三天的清晨,大巴车在晨雾里开得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路边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,沿途的牧场里,牦牛用一种极度缓慢的姿态吃着草,它们看都不看我们一眼,领队说,到了,前面就是亚丁村。

稻城亚丁,十八岁那年没赶上的雪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下车的那一刻,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有点冷,混着草甸的湿气和不知名的花香,四周的山体颜色深深浅浅,像是有人用铅笔画上去的,远处,央迈勇的峰顶露出一点白色,像一勺没化完的雪糕。

我们跟着领队走了一条人少的栈道,木质的板路踩上去会响,路边的格桑花开得正旺,红的白的粉的,每一朵都小得要命,但成片开起来就很惊人,有个大姐在花丛里拍照,摆各种姿势,她老公在边上累得直不起腰,嘴上说着“随便拍拍算了”,手里却还是举着手机咔咔狂拍。

我一直在想,如果十八岁那年我来了,会是什么感觉?可能根本顾不上去欣赏这些,满脑子想的都是拍几张好看的照片,发到QQ空间,让那些人羡慕嫉妒恨;会在草甸上疯狂奔跑哦,然后因为缺氧一头栽倒;会在牛奶海边大喊某个人的名字,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一起喊出来。

但现在的我,只是慢慢地走,走几步喘几下,看看天,看看云,看看那些年轻的、用尽力气摆姿势拍照的面孔,十八岁有十八岁的热烈和犯傻,二十五岁有二十五岁的安静和克制,谁也说不上哪个更好。

在洛绒牛场,我遇见了一个真正的旅行团,清一色的高中生,都穿着校服外套,领队举着校旗,他们的笑容灿烂得有点扎眼,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攥着一个信封,我看见了,上面写着“给十八岁的自己”,他们大概是要在牛奶海的湖边把信读了,然后扔进湖里,或者找个石头缝塞进去,将来再回来取。

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有点鼻酸,不是因为遗憾,也不是羡慕,就是觉得,时间这个东西,真的不等人,但好在,你想去的地方,它一直会在那里等你。

那天晚上回到稻城县城住,旅馆老板给我煮了酥油茶,配着青稞饼,烫得我食欲大开,老板听说我是因为写旅游文章才来的,多送了一碗酸奶,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高原上的星空,密密麻麻的,像打翻了的银粉。

手机里,那个高中生的旅行团还在发照片,他们去了牛奶海,每个人的嘴唇都冻得发紫,但笑得很傻,很真。

忽然就想开了,有些雪,你十八岁没赶上,没关系,雪不会化,它只是换了一个季节,换了一种方式,出现在你面前。

那时候你才明白,所有的错过,其实都只是为了让你用更适合自己的样子,重新抵达。

标签: 稻城亚丁旅游团高中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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