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，连发呆都算正经事

朋友听说我要去乐山,第一反应是：“哦，去看大佛嘛，记得拍张摸耳朵的照片。”我嗯嗯啊啊应着，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——听说张公桥有家跷脚牛肉，汤头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。

到乐山已经是下午了,岷江的水浑黄浑黄的，流得慢悠悠，像老人家散步，江边坐了一排钓鱼的，鱼竿支着，人却在打瞌睡，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有个大爷睁开眼，冲我笑笑：“妹儿，来旅游哇？”我点头，他说：“慢慢耍嘛，乐山又跑不脱。”

这句话后来被我记了很久,在乐山待了三天，发现这里的人确实有一种“跑不脱”的从容，茶馆里竹椅子嘎吱响，一碗盖碗茶可以续一个下午，老板娘过来添水，顺嘴问一句“晚饭吃没得”，也不管你答什么，自己就接下去：“没吃去试下油炸串串嘛，文昌宫那家，我吃了二十年了。”

晚上真去了,小店在巷子深处，门口支着灯泡，飞蛾扑棱扑棱地撞，老板把一把竹签往油锅里一按，滋啦一声，香气炸开，路过的狗都停了一下，我坐在塑料凳上，等串串的时候看隔壁桌两个大叔划拳，声音大得屋顶都要掀了，输了也不恼，端起啤酒灌一口，继续吼，那一刻觉得，人活着真带劲。

第二天去苏稽镇,本来是冲着翘脚牛肉去的，到了反而先被镇上的老房子绊住了脚，石板路窄窄的，两边木门半掩，能看见里头天井晾着衣裳，有个婆婆在门口择菜，看我举着手机，摆摆手：“莫拍莫拍，人老了不好看。”我收起手机，蹲下来跟她聊天，她说儿子在成都上班，一个月回来一次。“回来做啥子嘛，路费贵得很。”嘴上嫌弃，眼睛却是弯的。

午饭吃的翘脚牛肉,汤色清亮，牛肉嫩得舌头打滑，蘸碟是干辣椒面，香，但要小心，后劲大，隔壁桌一对小情侣点了一桌子菜，男生说“你少吃点辣，脸上长痘”，女生翻个白眼：“在乐山不吃辣，等于白来。”我低头默默往自己碟子里又加了一勺。

下午去江边看大佛,没下去，就在对岸坐着，隔江望过去，大佛安安静静坐着，头上有云慢慢飘过去，有个卖糖画的老人在旁边摆摊，转盘上十二生肖都模糊了，我转了个兔子，他手不抖，糖丝拉得又细又匀，递给我的时候说：“吃了甜，走路都轻快些。”

这话对,回酒店的路上，我啃着糖画，看三轮车叮叮当当地过桥，看小学生背着书包追跑打闹，看河边洗衣服的妇人把水泼出一串亮晶晶的弧线，忽然觉得，旅行不一定非要去什么景点，就这样在乐山街头晃着，吃一碗冰粉，看一场日落，听隔壁桌的人吹牛，已经很好。

走的那天早上,特意又去吃了碗豆腐脑，老板娘记得我：“还是不要葱？”我笑了，她说：“下次带个朋友来嘛，两个人吃，热闹。”

我点头,心里想，会再来的，这个城市有种魔力，让你不知不觉慢下来，慢到连发呆都理直气壮，什么KPI，什么年度计划，在乐山，都抵不过一句“慢慢耍嘛”。

后来发的朋友圈,没放什么打卡照，就搁了张岷江边钓鱼大爷打瞌睡的照片，评论区有人说：“你这趟去乐山，看的都是些啥啊？”

我回：“去生活了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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