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跟团呆了三天，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

去之前，我对稻城亚丁的全部想象，都来自网上那些饱和度拉满的照片，牛奶海蓝得像宝石，仙乃日神山圣洁不可侵犯，好像人往那一站，灵魂就能自动清洗一遍，于是我报了团，三天，想着省事,反正高原上自己折腾也累。

结果第一天我就明白了，照片里都是*人的——也不是说*人，就是它们只给你看了更好的一面，没给你看从成都出发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,没给你看海拔四千多时后脑勺那种一跳一跳的疼。

旅行团大巴早上六点出发，天还是黑的，一车人昏昏沉沉，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藏族汉子，叫扎西，话不多，但每句都实在，他上来就说，高原反应别硬扛，该吸氧吸氧，别信什么“扛过去就好了”，每年都有人被抬下去，这话说得一车人更沉默了,只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的干呕声。

路是真的烂，318国道有一段在修，车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，我旁边坐了个从广东来的大姐，从上车就开始涂防晒，每隔两小时补一次，手法之娴熟，一看就是老户外了，她跟我说，这是她第三次来稻城，前两次都没能看到牛奶海，一次下雨，一次下冰雹，我问她为什么还来，她笑了笑说,不甘心咯。

到亚丁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，村子很小，几排石头房子，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，我们住在藏民开的民宿里，条件一般，热水时有时无，但被子里有太阳晒过的味道，晚饭是土豆炖牦牛肉，肉炖得烂，汤泡饭能吃两大碗，同团的一个小伙子吃了三碗，然后半夜起来吐了三次——高原上真不能吃太饱,血的教训。

第二天是重头戏，进景区，扎西说今天要走长线，往返十几公里，海拔从四千一爬到四千七，他反复强调，走不动就骑马，别逞强，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，刚开始还有说有笑，二十分钟后就没人说话了,耳边只剩自己和同伴粗重的喘息声。

栈道沿着山崖蜿蜒向上，风从山谷里灌上来，冷得人手指发僵，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，有个大爷实在走不动了，坐在路边石头上抱着氧气瓶猛吸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发紫,看得我心里直打鼓。

但真到了牛奶海边上，之前所有的狼狈都值了，那颜色没法形容，像是调色盘里根本调不出来的蓝，又带点绿，阳光一照，水面波光粼粼的，像撒了把碎银子，风还是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但那一刻你真的会觉得，这趟罪没白受，旁边的大姐嘴里念叨着：“值了值了，第三次了，终于看到了。”她掏出手机咔咔拍，手都在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。

从牛奶海往回走的时候，下起了雨，雨里还夹着雪粒子，打在脸上生疼，下山的路走得快些，但膝盖受罪，等回到大巴车上，一车人东倒西歪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，我望着车窗上滑下来的雨滴,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牛奶海那一眼的蓝。

第三天就轻松多了，去冲古寺和珍珠海，海拔低一些，路也平缓，冲古寺的金顶在晨光里格外醒目，风一吹，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，有个僧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，见我们来了也不躲，反而朝我点了点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。

珍珠海小得像个池塘，但看仙乃日倒影一绝，那天云层有些厚，神山的尖顶时隐时现，像被天神握在手心里的秘密，有个小姑娘拿着本子在写生，说是美术学校的学生，要在这里画完三张才下山，我凑过去看，画技不算多好,但那份认真劲儿挺动人。

回程路上，扎西拿出个音响，放起了藏歌，那旋律说不上多精致，但配上窗外掠过的雪山、经幡和牦牛，就格外对味，整车人都不说话，安安静静地听，有人眼里亮晶晶的,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高原反应没消。

下车前，扎西说了句：“很多人来过一次就再也不来了，也有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，不管你们以后还来不来，都谢谢你们，愿意来我们这么远的地方。”他说得不卑不亢,我听着却有点鼻酸。

这趟跟团三天，要说多享受，真谈不上，吃不好睡不好，高反说来就来，手机信号断断续续，每天累得跟狗一样，但坐在家里的电脑前，打下这些字的时候，我脑海里更清晰的，不是牛奶海有多美，而是那个在雨雪交加的山路上坚持往前走的小小身影——我自己。

也许这正是稻城亚丁的魅力吧，它从不轻易把更好的一面给你，你得走，得喘，得狼狈过，得累到想骂人，它才肯掀开一角，让你看看什么叫人间值得，而跟团这三天，车是脏的，路是颠的，人是臭的,但心却莫名其妙地干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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