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到贵阳，我把车开进了苗寨的云雾里

凌晨五点半从乐山出发，天还没亮透，岷江上的雾气像是谁掀开蒸笼时跑出来的第一缕烟，我把保温杯塞进杯架，里头泡着昨天在苏稽买的雀舌，不贵，但那股子青涩的豆香刚刚好能压住早起的困意，车灯切开高速路面的薄雾，像在牛奶里划船，成都绕城那段照例是堵的，好在心里有数，提前在夹江服务区把油加满,省得在绕城上跟大货车抢柴油枪。

第一站没去贵阳，直接扎到了西江千户苗寨，说实话，这地方已经被抖音拍烂了，但我跟你说，那些视频里没拍出那个味儿——是空气里的味儿，酸汤在吊脚楼底下咕嘟，混着刚下过雨的青石板缝里冒出来的泥腥，还有寨子背后梯田里稻子抽穗的甜，我背着相机从一号风雨桥走到观景台，没坐电瓶车，一路爬台阶，腿肚子直打颤，但值当，半山腰有个嬢嬢在卖烤黑猪肉串，一块钱一串，我蹲在她摊子前吃了十五串,她笑我像个从峨眉山下来化缘的。

第二天进贵阳城，第一件事就是找肠旺面，别信那些榜单，我告诉你个诀窍：看哪家店门口坐着的都是穿校服的中学生和小学生，那家错不了，面是鸡蛋面，硬挺挺的，嚼起来像跟牙齿较劲；血旺嫩得用筷子一夹就颤；肥肠洗得透亮，没半点怪味，红油浮在汤面上，不辣喉咙，是那种从腮帮子两边慢慢渗出来的香，吃完面去甲秀楼消食，南明河的水不太清亮,但岸边的老头儿们下棋吵得比河水还热闹。

花溪夜郎谷是个惊喜，本来不抱期望的，以为又是个人造网红点，结果走进去，那些用石头和瓦罐堆出来的脸谱在树荫底下斜着眼看人，怪诞又天真，那天下午没什么游客，我坐在一个石墩子上啃从青岩古镇带出来的卤猪脚，猪脚凉了，皮子更筋道，啃得满手油光，风从山谷口灌进来，吹得那些石头脸上的草籽簌簌响,像在笑。

回程那天特意绕去黔灵山看猴子，不是为猴子去的，是为山脚下那家卖了三十年糕粑的摊子，糕粑用藕粉打底，浇上一勺红糖浆，再撒一把炒得焦香的花生碎，我端着塑料碗站在路边吃，一只猴子蹲在垃圾桶上盯着我，眼神像是看穿了这碗东西的热量，我分它半勺，它接过去,蹲在栏杆上吃得像个小老头。

往回开的路上我一直在想，这趟行程其实没做太多攻略，车到山前必有路，路到跟前必有当地的吃食和人，乐山到贵阳不算远，但一脚油门踩下去，风土就慢慢换了口音，油表剩两格的时候，我在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服务区停下，买了两瓶刺梨汁，酸得我眉头皱起来,但回甘像一句后知后觉的情话。

到乐山已经是晚上九点多，张公桥的灯光还是那么油腻腻地亮着，我把车停好，在路边摊要了碗蛋烘糕，成都的蛋烘糕是软的，乐山这边边缘烤得起了脆壳，像给舌头留了个小惊喜，吃完抬头看天，月亮挂在乐山港的吊车顶上，毛茸茸的,像长霉了似的。

这趟贵阳，我什么大风景都没认真看，光顾着跟当地人的嘴和胃打交道了，可你要问我推不推荐，我只想说：别做攻略了，车加满油，人带个空肚子，到哪儿算哪儿，风景这东西,得让路自己告诉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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