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淋了一场雨，却把心给晾干了

去乐山是个意外，本来计划去川西看雪，结果同行的朋友临时放鸽子，我一个人拎着包站在成都东站，售票窗口的大姐问我去哪儿，我愣了两秒，说：“乐山，有票吗？”她头也不抬地敲键盘：“有，十点四十。”就这样,我上了一趟从没想过的路。

到乐山已经是中午，天灰得像洗过太多次的旧抹布，不冷不热，空气里有一股江水混着青苔的味儿，我订的青旅在江边一栋老居民楼里，前台没人，桌子上贴了张纸条：“打电话，我去吃跷脚牛肉了。”我倒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，这种随便,让我觉得踏实。

我放下包就出门找吃的，乐山的小吃是真的多，多到你站在街口会犯选择困难症，哪儿排长队就往哪儿凑呗，我跟着几个拎菜的大妈走，*进一条巷子，尽头有家卖豆腐脑的，店面小得转不开身，门口摆的那种折叠桌，油光锃亮，一看就有年头，老板娘烫粉条的姿势像在打太极，手一抖，粉条就乖乖躺进碗里，我要了一碗牛肉豆腐脑，六块钱，上面浇了一层红油，撒了酥黄豆和芹菜碎，第一口下去，我就知道，来对了，那辣不是直冲脑门的辣，是慢慢地、像有个人在你舌头上点了一把温吞的火，烧得你浑身发热,但又舍不得放下勺子。

吃完豆腐脑，我沿着江边慢慢走，乐山的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江，岷江、大渡河、青衣江三条江在这儿碰头，水面宽得让人心里一空，江风很大，吹得人头发糊一脸，岸边有人在钓鱼，杆子架在石栏上，人蹲在旁边啃鸭脚，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鱼漂一动不动，他也不急，我就想，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这样,天塌下来也能先吃二两牛肉面。

下午去看了大佛，本来我以为自己会震撼，结果更让我记住的不是佛，是那九*十八弯的栈道，我前面是个大爷，背着手，走两步歇三秒，后面是个小孩，一直在喊“妈妈我好累”，天又下起了毛毛雨，头发全贴在额头上，衣服半湿不湿的，到了佛脚平台，雨突然大了，我躲在一个小卖部的屋檐下，看雨水顺着佛的膝盖往下流，像在哭，旁边有个外地姑娘在自拍，一边拍一边说：“这雨下得，滤镜都救不了。”我笑出了声。

晚上雨停了，我在青旅的天台上晾外套，遇见一个从西安来的人，他说他是来吃鱼的，我问哪家好吃，他说：“你跟我走。”于是我们两个陌生人骑着共享单车从老城区骑到江对岸，七*八*进了一家店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，老板见他就喊：“来了？还是老样子？”他点了江团，麻辣锅底，鱼是现杀的，那顿饭吃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，辣得我灌了三瓶豆奶，他问我为什么来乐山，我说因为没赶上其他车，他说：“这不挺好，有些地方就是专门等走错路的人来的。”

第二天走的时候，我坐在高铁站候车，旁边的小屏幕上在放乐山旅游宣传片，一个温柔的女声说：“乐山，一个让你慢下来的地方。”我心想，它没让我慢下来，它让我在雨里跑、在巷子里找、在江边发呆、在深夜胃疼，可就是这些零零碎碎,拼出了一个比宣传片更真实的乐山。

回家以后，我洗了那件淋过雨的外套，发现袖口上还沾着一点点红油，我想，这大概就是乐山给我留的纪念——不体面,但特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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