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爬老乐山，摸黑上去的人到底图什么

傍晚六点半,景区入口的闸机已经关了，保安坐在岗亭里吃盒饭，抬头看我一眼，说夜爬走西边那个小门，不用买票，但出事自己负责，我点点头，把鞋带又紧了紧。

其实来老乐山是个意外,本来计划去信阳南湾湖，高速上看见路牌，心想算了，就这儿吧，有时候旅行就是这样，越计划越没意思，反而随便*个弯，能碰见点真的东西。

山里黑得比城里快,七点刚过，台阶已经看不清了，我摸出手机照亮，走了没几步又关了——屏幕光太刺眼，晃得人更瞎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，才发现夜里爬山根本不需要灯，月亮在云层后面，把石板路照得发灰，树影一团一团地压下来，倒比白天还凉快些。

前一个小时更难熬,石板路又窄又陡，有些台阶被树根顶得翘起来，像一排不齐的牙，我走走停停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，像拉风箱，路过的亭子里有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，坐在那儿吃面包，看见我笑了一下：“哥，你也一个人啊。”我说嗯，他们说他们也是第一次来，不知道还有多远，我说我也不知道，反正往上走就对了，其实谁心里都没底，但夜里爬山的人之间好像有种默契，不劝退，不吹嘘，碰见了就点点头，各走各的。

过了半山腰那个废弃的小卖部,路忽然变平了，树也少了，风开始从山谷里往上卷，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，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，看见山下的城市亮成一片，像谁把星星倒进了碗里，高速路上的车灯连成线，慢慢往远处淌，那会儿心里忽然很静，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——稿子没写完、平台又改推荐机制、家里催问什么时候定下来——全都被风吹散了，原来人到了高处，看什么都小，包括自己那点事。

再往上走,台阶变成了土路，踩上去软软的，有落叶的响声，月亮从云里露出来，把树梢照得银亮，我关掉手机，发现根本不需要灯，路两边的灌木在风里摇晃，沙沙沙的，像在说悄悄话，有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去，翅膀扑棱棱的，吓得我骂了一句，骂完自己笑了，大半夜的，一个人在山里，居然还有心情骂鸟。

快到山顶的时候,天开始发灰，不是亮，是那种蓝色的灰，我找了块平地坐下，把外套裹紧，看东边的云一点点变颜色，从黑到深紫，再到橙红，更后太阳“腾”地跳出来，快得连眼睛都没眨，那一刻山顶上零星几个夜爬的人都安静了，举着手机，但也有人没拍，就干站着看，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，夏天早上五点被奶奶叫起来去菜地，天也是这么亮的，露水把裤腿都打湿了，原来看日出这件事，跟在哪看没关系，跟你是不是熬过了夜有关系。

下山的时候腿开始抖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但心里很轻，比任何时候都轻，路过的几个阿姨在路边掐野韭菜，说带回去包饺子，我想，这山真好，夜里收留了一批不想睡的人，天亮又还给生活。

回家后我没立刻写稿,先洗了个热水澡，躺在床上发呆，手机里拍的照片都糊了，删了，但那个黑黢黢的山路、那个灰蓝色的黎明，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楚，可能有些东西就这样，拍不下来，写不出来，只能你自己爬上去，熬那一眼。

有人问夜爬图什么,我想了想，大概就是图那一段黑，走下去的时候，你什么都不是，什么都可以想，也什么都可以不想，等天亮了，人又活过来了，但多了一点夜里带下来的东西——说不上来，反正沉甸甸的，又轻飘飘的。

至于景点本身,老乐山其实没什么特别，就一座山，很安静，但我是在夜里认识它的，所以它跟别的山都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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