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那尊大佛，我劝你别从正面看

很多写乐山攻略的，一上来就跟你说大佛多高，有多少米，开凿了多少年，好像把这些数字一摆，你就该跪了,真没必要。

我上次去，是从温江过去的，早上七点出门，天还雾**的，坐地铁转高铁，到乐山站也就半个多小时，出了站，门口拉客的师傅嗓门一个比一个大，“大佛大佛，十块十块”，我没理，自己叫了个车，直接到景区北门，后来发现这个门是对的，进去没走几步就是凌云寺,不用绕那个挨千刀的环形栈道。

对了，去的路上司机问我去过没有，我说没有，他就笑，说“你到了就知道了，乐山大佛，其实是从脚底下看才吓人。”我那时候还不信。

买票进去之后，人已经很多了，旅行团的小旗子在你眼前晃来晃去，导游拿着小喇叭，声音又尖又碎，像什么东西在太阳下裂开，我干脆把耳机塞上，放着万青那首《秦皇岛》，前奏一起,人就飘了。

先看到的是佛头，怎么说呢，就一个感觉，旧，那种被雨淋过很多年、被风啃过很多年的旧，表面**洼洼，鼻子是后来修的，颜色明显不一样，像补了颗牙，周围的栏杆上全是人，举着手机，各种角度自拍，有个大叔把头仰成九十度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，我也没忍住，拍了两张，但回来翻相册，都没现场看到的那种感觉，照片这东西,有时候挺无能的。

真正要说的，是我后来从栈道往下走的那一段，那个九曲栈道，窄得不像话，两个人并排就卡住，石阶被踩得滑溜溜的，有的地方还渗水，我前面是个老太太，走得很慢，抓着旁边的铁链，每下一级嘴里就念一句阿弥陀佛，后面的人也不催，就这么跟着，一步步地挪，那个节奏很怪,像被什么东西统一了呼吸。

下到半途，你能看到大佛的侧面，膝盖那地方，石头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青筋，这时候你才意识到，这玩意儿不是“宏伟”两个字能概括的，它太大了，大到你会忘了它是个雕塑，甚至忘了它是石头，你站在它旁边，觉得自己轻飘飘的，像片纸屑,风一吹就能卷进江里。

到底下更夸张，我站在佛脚平台那，抬头看，帽子差点掉下去，那个视角，怎么形容呢，就像你蹲在地上看一栋楼慢慢倒过来，佛的脸根本不朝你，眼睛往下瞥，半睁半闭，那种慈悲里带着点不耐烦，好像在说“你又来了”。

真的，那一下我后背发凉，不是因为凉快，是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，明明它是石头,但你就是觉得它在看你。

出来后我去吃了碗豆腐脑，乐山的豆腐脑，和成都的不一样，勾了芡，黏糊糊的，里面有粉蒸肉、油辣子、葱花、花生碎，我坐在那种矮桌子小板凳上，旁边一个本地大爷问我，看了大佛哇？我说看了，他点点头，扒了口饭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佛只能看一次，看多了不好。”我没问为什么,他也没说。

回温江的路上，车厢里人不多，我靠着窗，脑子里还是佛脸那个角度，半睁的眼皮，想起司机那句话，从脚底下看，才吓人，对，吓人，但又想再看一眼，这大概就是乐山大佛更厉害的地方——它不是让你感动，是让你记得,记很久的那种。

所以我就说，去乐山，别光顾着从正面拍，往下走，走到脚边，站一会儿，站到你觉得脊背发冷,那才叫看过了。

对了，更后补一句：如果你也是从温江走，建议赶早班高铁，人少的时候去，等中午那些旅行团一上来，佛脚底下跟赶集似的,什么感觉都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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