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报了个旅游团，大学生们把向导都整不会了

暑假的时候，宿舍四个人合计了一趟毕业旅行，选来选去，更后定了稻城亚丁，理由很简单，照片好看，加上“从你的全世界路过”那点文艺劲,觉得不去一趟对不起四年翘过的课。

本想自由行，查了两天攻略，头都大了，从成都过去要坐整整两天大巴，中间住哪儿、高反了怎么办、景区里怎么坐车，每一件事都能在评论区里吵起来，更后认怂，报了个半自由行的旅游团，说是“纯玩无购物”，一车拉了三十几个人,学生证还减了两百块。

出发那天早上六点，成都下着小雨，上车一看，好家伙，后半个车厢全是大学生，有背着尤克里里的，有举着GoPro从上车就开始录像的，还有个兄弟穿着短裤拖鞋就来了，说是到了再换，导游是个藏族大哥，叫扎西，皮肤黑红，普通话带着点孜然味，他大概见惯了散客，猛一瞅这阵仗,明显愣了一下。

车开到康定，海拔两千八，穿短裤那兄弟开始翻行李箱，翻出一件军大衣裹上，全车人笑疯了，扎西拿着麦克风说：“高原上更怕的就是感冒，你们这些大学生啊，真的是。”那语气,像极了我们辅导员。

第二天翻折多山，四千二百九十八米，车里开始陆续有人蔫下去，尤克里里也不弹了，扎西挨个问“有没有头疼恶心”，走到我们这排，室友小刘说：“哥，我有点想吐。”扎西从兜里摸出一小瓶红景天递过来，说：“含着，别硬撑。”然后扭头对全车人说：“你们这些娃娃，上来之前肯定熬夜打游戏了，不然不会这么快有反应。”没人敢接话,因为他说中了。

到稻城是第三天傍晚，住的是景区外面的民宿，条件一般，热水时有时无，团里有个女生想洗头，前台说晚上八点以后才有热水，而且要限定十五分钟，她嘟着嘴回来，扎西正好听见，说了句：“在高原上，能洗个脸就不错了，你还想洗头？头发重要命重要？”那女生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可是拍照不好看啊。”扎西听完，扭头走了，背影透着一股“带不动”的无奈。

第四天进亚丁景区，早上七点，雾还没散，电瓶车把我们送到洛绒牛场，剩下的路要自己走，来回十公里，终点是牛奶海和五色海，扎西说：“量力而行，十二点前到不了牛奶海的就往回撤，别硬走，命是自己的。”说完自己背个包先上去了,走得跟散步一样。

我们几个刚走五百米就开始喘，海拔四千六，每一步都像在脚上绑了沙袋，小刘说：“我不行了，我肺要炸了。”我说：“扎西说量力而行。”小刘说：“那不行，钱都花了，怎么也得上去拍个照。”说完又往前挪。

路上全是人，有骑马上去的，有半路坐路边啃士力架的，还有一对小情侣在吵架，女孩说：“来之前你不是说体力很好吗？”男孩说：“我哪知道是这种路啊。”女孩说：“现在知道了？”男孩不说话了，两人坐在石头上,谁也不理谁。

我们走走停停，歇了大概十几次，小刘后来都不说话了，脸色发白，嘴唇发紫，我说不行就下去，他不肯，每走五十米就要停下来扶膝盖，更后真到牛奶海的时候，已经下午快一点了，看到那一眼蓝，说真的，脑子里其实没想什么“震撼”“洗涤灵魂”之类的词，就一个感觉：我真牛*,我居然走上来了。

小刘直接躺地上了，怎么说都不起来，旁边几个不认识的大学生也陆续到达，有的在喊，有的在哭，还有个男生跪在湖边，掏出手机给他女朋友视频，大喊：“宝贝你看！牛奶海！我到了！我活着到了！”对面大概是断断续续的信号加呜呜的风声,不知道听没听清。

下山的时候天开始阴，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，小刘走一步说一句“我不行了”，走一步说一句“再也不来了”，走到半路，突然开始下小冰雹，噼里啪啦打在冲锋衣上，我们四个挤成一团，谁也没说话，就闷头往下走，到了电瓶车站，一屁股坐到帐篷里,再也不想动。

扎西已经在车上了，看我们回来，问了一句：“看到没有？”我们说看到了，他说：“好，没白来。”然后他又补了一句：“你们这一批，是我带过更没大没小的，也是更倔的。”

我们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“以前带的团，走不动就骑马，或者半路就撤了，你们倒好，一个个嘴唇紫成那样还要往上冲，拦都拦不住。”说完摇摇头，从座位底下拽出一箱矿泉水,一人扔了一瓶。

回到民宿，小刘饭都没吃就睡了，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看到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我们在牛奶海躺尸的照片，配文是“大学生勇闯亚丁，活着下来就是胜利”，那晚风很大，拍得窗户哐哐响,但我睡得特别沉。

回成都的路上，车里安静了很多，没人弹尤克里里，GoPro也不举了，全都睡得东倒西歪，扎西坐在前排，偶尔回头数人数，到成都已经半夜，下车的时候，扎西站在车门边说：“以后再报团，别报这么赶的行程了，你们有体力，但也别拿命开玩笑。”

我们笑着应了，走了几步，小刘小声说：“其实扎西这人挺好。”我说：“是啊，就是话多。”小刘说：“他可能也习惯了。”

后来小刘在朋友圈发了张牛奶海的照片，配文就三个字：“我到了。”

我点了个赞，又翻回相册，把手机里那段晃得头晕的徒步视频保存了下来，视频更后，小刘在冰雹里大喊：“谁再跟我说稻城亚丁是人间仙境，我就跟他急！”我们几个都笑了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风景确实不错，但更难忘的其实不是风景，是那个一路相随、拿我们没办法又一再回头等我们的藏族导游扎西；是身边那几个嘴上说着“我不行了”却没能阻挡住脚步的舍友；还有我们自己，在那片高原上,对自己极限的好奇和试探。

稻城亚丁，没白去，但你要问我这人间值不值得，只能说，活着回来,就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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