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宾出发两天一夜，我在乐山吃掉了整个夏天

从宜宾到乐山，高铁不过四十分钟，比我在宜宾老城区堵个早高峰的时间还短，但就是这么短的一段距离，却像是从一种川南生活，跌进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川南生活，宜宾的街头飘着的是五粮液带出来的酒糟香，而乐山的空气里，从早上八点开始,就全是红油和花椒的味儿了。

我第一次去乐山，是去年七月，当时宜宾热得像蒸笼，我寻思着去乐山看大佛顺便避暑，结果到了才发现，乐山的热是另一种热——是那种让你心甘情愿汗流浃背,只为了坐在街边塑料凳上吸溜一碗豆腐脑的热。

早上从宜宾西站出发，买更早那班高铁，到乐山刚好赶得上吃早饭，出站别急着打车，坐公交12路直接到老城区，乐山这座城市很怪，它不像有些旅游城市那样把老城区和新城区分得清清楚楚，它的“景区”和“生活区”是完全搅在一起的，大佛就在三江汇流处，旁边几百米就是菜市场，就是老居民楼,就是晾满了衣服的阳台。

我到的那天，先去了东大街，不是去逛什么景点，就是去吃，东大街的烧麦店门口永远排着队，蒸笼一掀开，热气扑在脸上，比桑拿还来得直接，烧麦是纯肉馅的，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团，蘸上红油碟子，一口一个，烫得直呵气但停不下来，旁边那家豆腐脑更绝，乐山的豆腐脑跟宜宾的不一样，宜宾人吃豆腐脑要加酱油和葱花，乐山人加的是粉蒸牛肉、馓子、花生碎、大头菜，再来一勺浓稠的芡汁，搅开之后颜色红亮得不像早餐,更像是一碗小型火锅。

吃完早饭，沿着滨江路往上走，就能看见大佛了，说真的，第一次看见乐山大佛的人，很少有人不被震住，不是因为大，当然它确实大，七十一米，一个耳朵就能站几十个人，但更让我意外的是它离江面那么近，近到你就站在它脚底下，抬头看它的脸，会恍惚觉得它也在低头看你，那天我站在江边，旁边一个东北大哥举着自拍杆，对着手机喊：“老铁们看，这佛脚趾甲盖比我脑袋还大！”他喊完，他老婆在旁边翻了白眼，说你别丢人了，我站在旁边笑，旅行嘛，有时候记住的不是风景本身,而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场景。

下午就别再走了，乐山这地方，得慢慢晃，找个江边的茶馆坐下来，泡一杯本地的高山绿茶，看江面上水鸟起起落落，看对岸的芦苇被风吹得像海浪，太阳毒得很，但茶馆的竹椅子和老式吊扇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，我坐了一个下午，对面桌的老大爷在跟人下象棋，棋盘旁边放着一袋瓜子，他每走一步棋都要嗑一颗,声音脆得让人安心。

傍晚的时候，去乐山港坐船，不是去看大佛，就是纯粹在江上漂一漂，船票不贵，来回四十分钟，能看到大佛全景，傍晚的光是从西边过来的，把整个山体染成金色，大佛正好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，半明半暗，看起来格外肃穆，船上的讲解员用川普说：“大家看，这个佛像是唐代开元年间开始修的，修了九十年……”九十年，三代人，一个念头，我趴在栏杆上想，现在的人哪还有这种耐心,连等一杯奶茶多排五分钟队都要骂人。

晚上必须吃乐山的甜皮鸭，说到甜皮鸭，宜宾也有，但乐山的甜皮鸭是一种更极致的存在，表皮酥脆得反光，裹着亮晶晶的糖层，撕开之后鸭肉嫩得能掐出水来，我买了一只，拎回酒店，一边看电视一边撕着吃，吃到后半夜，嘴巴里还是那种甜中带咸、咸中带辣的回味。
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，去小屋里喝杯咖啡，这是一家开在岷江边上的独立咖啡馆，位置很偏，但风景好得不行，坐在窗边，江风吹进来，翻一本杂志，或者就只是发呆,都觉得这个上午过得特别值。

下午去苏稽古镇，从乐山市区打车过去大概半小时，是个保存得相当完好的川南古镇，苏稽的跷脚牛肉更有名，就是那种用牛杂牛肉煮在药膳汤锅里的吃法，汤是奶白色的，飘着芹菜末和香菜，蘸碟是小米辣加腐乳加葱花，吃得越辣，越要喝一口汤，汤的鲜味反而在辣之后显得更清晰，我一个人点了一个小锅，坐在古镇的木楼底下，旁边是条小河，河面上漂着竹筏，远处的夕阳照在青瓦上，像极了小时候课本里描述的那种“江南水乡”，但这里是川南，空气里飘着的是牛骨汤和药膳的香气，不是小桥流水的那种软,是带着力量感的温暖。

苏稽古镇有个老戏台，我去的时候正好有川剧表演，台下的老人坐得满满当当，嗑着瓜子喝着盖碗茶，叫好声此起彼伏，我站在更后面看了一会儿，虽然听不太懂唱词，但那种热络的氛围特别打动我，可能这就是乐山这座城市更迷人的地方——它不端着，也不装，它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明面上，你来了，吃就是了，看就是了,享受就是了。

从苏稽回到乐山站，坐更后一班高铁回宜宾，车厢里很多人拎着甜皮鸭的白色塑料袋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蜜的油腻感，我旁边的大姐在跟家人视频，镜头扫过她手里的鸭子，笑着说：“给你们带的，乐山的，好吃得很。”

我突然觉得，旅行这东西，说到底可能就是为了带一只鸭子回家，或者说，是为了那种“我愿意走这么远，只为了这点好吃的”的心情，宜宾到乐山，不过四十分钟，但足够你从一个世界走进另一个世界，你不需要计划太多，不需要攻略做得满满当当，只需要买一张车票，带上愿意出汗的胃和愿意发呆的心,乐山会接住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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