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陪我走过稻城亚丁的鞋，现在还在墙角喘气

去年十月，我干了件挺没出息的事——为了去稻城亚丁,专门买了双打折的登山鞋。

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，雪山、海子、经幡，怎么也得配双像样的鞋，结果到了那儿才发现，鞋不鞋的，根本不重要，重要的是,你能不能喘上气。

从成都出发，大巴车在盘山路上绕了整整两天，第一天还能看看窗外的风景，到了第二天，满车的人都在睡觉，偶尔有人醒过来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到哪儿了？”司机师傅头也不回：“还早。”然后继续转他的方向盘，那种感觉,像是永远也绕不出那些山。

真正进亚丁那天，天还没亮就起来了，同行的小姑娘裹着羽绒服，手里攥着氧气瓶，脸色发白，我问她行不行，她说行，就是有点飘，其实我也飘，但没好意思说，毕竟我是个男的,还穿着双新鞋。

电瓶车把人送到洛绒牛场之后，剩下的路就得靠腿了，草甸上湿漉漉的，牦牛粪和泥巴搅在一起，一脚踩下去，软得让人心里没底，我的鞋确实是防水的，可走得时间久了，感觉脚底发烫,像是鞋垫在烧。

路上遇到一对老夫妻，头发都白了，大爷走在前面，背着个旧得发白的旅行包，大娘在后面，走几步就停下来喘，我问他们要不要帮忙，大爷摆摆手，说：“不用不用，我们慢慢走，总能到。”后来在牛奶海边上又碰见他们，大爷正给大娘拍照，镜头里的雪山白茫茫一片,大娘笑得比太阳还亮。

去牛奶海那一段，我差点放弃，海拔四千六百多米，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拽着你的脚脖子，旁边不少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，嘴里念叨着“不走了不走了”，可歇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接着走，那画面挺有意思，像是一群赌气的人,跟自己较劲。

我的鞋帮上沾满了泥，鞋带散了好几回，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，心跳得咚咚响，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什么鞋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还愿不愿意站起来。

真正走到牛奶海跟前，反而没那么激动了，水很清，颜色有点不真实，像是谁把一整块绿松石砸碎了泼在山谷里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有人开始脱外套拍照，穿着短袖在风里呲牙咧嘴，我站在边上，突然想起早上那小姑娘说的话：“有点飘。”确实飘，但不是因为高反,是因为你终于走到了。

下山的时候，天阴了，雨夹雪打在脸上，生疼，所有人都低着头，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往前走，我的鞋里进了水，不知从哪儿灌进去的，每一步都咕叽咕叽响，身边有人滑倒了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泥，继续走，没人笑他，因为大家都知道,自己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。

回到客栈，天已经黑了，老板娘端来一锅松茸炖鸡，热气腾腾的，几个住客围在火炉边，聊着各自今天的遭遇，有人说看见了岩羊，有人说在五色海边上掉了半条命，我脱下鞋，把它扔在墙角，鞋底磨得不成样子，鞋面全是泥,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。

那晚我睡得很沉,梦里还在爬山。

后来回到成都，我去吃火锅，坐在喧闹的店里，脚上的鞋换成了运动鞋，可不知怎么，总想起那双登山鞋，想起它踩过的泥、蹚过的水、沾过的牦牛粪。

现在那双鞋还在我家墙角搁着，我妈让我扔了，说都穿成这样了，我没扔，有时候累了，就看它一眼，它像是替我记得,我是怎么一步步走上去的。

鞋会旧，路会忘，但脚底发烫的感觉,能记很久。

如果你也想去稻城亚丁，别纠结穿什么鞋了，能带你走回来的，就是好鞋，记得多带双袜子，还有，别跟牦牛抢路,它们比你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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