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去稻城亚丁之前,脑子里全是电影里的画面,白茫茫的雪山,绿得发慌的草甸,还有那种蓝得不太真实的天空,但真当你坐了两天车,翻过折多山,绕过理塘,屁股在座位上颠得快失去知觉的时候,你才会意识到,这地方它压根儿就不是让你舒舒服服来“旅游”的,它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、跟自己较劲的出走。
我那次去的时候是十月,按理说是更好的季节,可从成都出发一路向西,天气跟变脸似的,一会儿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一会儿又飘起小雨,冷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冻得人直缩脖子,到了亚丁村住下,晚上头疼得厉害,民宿老板见怪不怪,扔了瓶氧气过来,说:“正常,睡一觉就好。”结果那一夜我醒了好几次,窗外的风声像是有人在敲玻璃,迷迷糊糊的,以为是梦,又觉得格外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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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起了个大早,天还没亮透,栈道上已经有不少人了,有人全副武装,冲锋衣、登山杖、氧气瓶挂了一身,走得虎虎生风;也有人走两步就停下,叉着腰喘气,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雪山,又低头继续往前挪,我混在人群里,不紧不慢,反正也没人认识我,想快就快,想歇就歇。
去牛奶海的那段路,说实话,挺折磨人的,海拔一高,腿就发软,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有一段路特别陡,碎石滑,风又大,我几乎手脚并用,连“面子”都不顾了,旁边有个姑娘,走着走着突然蹲下去,哭了,男朋友在旁边安慰,说要不下去吧,她摇摇头,抹了把眼泪,接着走,我当时想,这地方真是有点魔性,能让一个好好的人哭出来,又能让她哭完接着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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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真站到牛奶海边的时候,怎么说呢,那感觉有点不真实,水是彻骨的蓝,蓝里透着一层奶白,像是什么人打翻了一碗月光在里头,慢慢晕开,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雪山的气息,冷冽,干净,直往人骨子里钻,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管这儿叫“更后的香格里拉”,倒不是说它有多“仙”,而是站在那儿,你会觉得很多平时斤斤计较的事儿都变得特别没意思,像被风刮跑了一层皮似的。
可你也不能在那儿待太久,山上的天气变得比孩子的脸还快,刚还晴着,一眨眼云就压过来了,雨点砸在脸上,生疼,下山的时候,腿抖得不行,膝盖又酸又软,每一步都是对自己的嘲讽,可心里却特别畅快,像是把什么东西倒空了,轻得不行。
后来回到平原,跟朋友说起稻城,我说那地方就像一首没写完的诗,你刚读进去,觉得美,觉得震撼,可还没等你琢磨出个味道来,天就黑了,路就没了,你只能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脑子的空白回来,但你不会忘,你会记得那个哭完继续爬山的姑娘,记得那口吸进去冷得刺骨的空气,记得牛奶海边那阵把你吹透的风。
所以你说旅游到底是什么呢?可能是逃,可能是找,也可能是把自己丢出去,再捡回来,稻城亚丁不会给你答案,但它会把你攥紧的手一点一点掰开,让你看看,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,又什么都有了。
标签: 旅游稻城亚丁一首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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