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去乐山,是凌晨一点半的事,白天刚交了稿,脑子像被抽空的塑料袋,轻飘飘又皱巴巴,媳妇在客厅刷着短视频,突然冒了句:“你看这个钵钵鸡,红油都快滴到我屏幕上了。”我凑过去瞄了眼,胃比脑子先反应过来,咕噜叫了一声,得,走吧。
没做啥攻略,把两件换洗衣服扔进后备箱,去加油站把油加满,导航设了个大概位置“乐山市中区”,就这么开出去了,深夜的高速上,车不多,远光灯切开一片又一片的黑暗,路边的反光标像被谁撒了一地的碎星星,媳妇把座椅放倒,盖着我的外套打盹,车载音乐放到第七首,是首老掉牙的民谣,我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下沿,另一只手把音量调低了一格。
到乐山时天刚**亮,城市还没醒透,岷江上浮着薄薄一层水雾,对岸的睡佛若隐若现,确实像个人安安静静躺在水边,找了个路边摊要了碗豆腐脑,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嬢嬢,舀调料的动作快得看不清,牛肉撒得跟不要钱似的,我蹲在塑料凳上吃,烫得直吸气,媳妇在对面笑我吃相像个逃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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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当然是大佛,车停得远,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景区门口,排队的人比想象中少,可能因为我们来得早,沿着九曲栈道慢慢往下挪,石壁湿漉漉的,手摸上去凉津津的,等真站到大佛脚下,仰起脖子看,才明白什么叫“山是一尊佛,佛是一座山”,那脚趾甲盖儿都比我整个人还大,旁边有个大爷在给老伴儿拍照,指挥半天:“你站过去点,对,跟大佛比比个儿。”老伴儿白他一眼:“比个儿?我还没人脚脖子高。”周围人都乐了。
中午吃的是游记肥肠,藏在一个老巷子*角,不是本地人带路真找不着,店小,桌子都摆到街沿上了,肥肠洗得干净,烧得软糯,底下垫的黄豆吸饱了汤汁,拌饭能下三碗,我吃得满头汗,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,媳妇要了瓶峨眉雪,荔枝味儿的汽水,玻璃瓶上凝着水珠,看着就凉快。
下午没安排,开车沿着滨江路瞎转,看见路边有人打长牌,围一堆人看,我把车停阴凉处,拉着手刹也不熄火,空调风呼呼吹着,就那么在车里瘫了半个钟头,窗外有个卖茉莉花串的老太太,慢悠悠地穿花,隔壁茶馆里有人摆龙门阵,声音时高时低,像蝉鸣一样,听久了反而不觉得吵。
傍晚去张公桥,整条街都是吃的,热气蒸腾,招牌一个比一个亮,甜皮鸭、跷脚牛肉、油炸串串、冰粉、蛋烘糕……我们没做选择,见啥买啥,拎了满满两手,更惊喜的是路边一个烤榴莲的小摊,老板是个年轻小伙,话不多,烤得倒认真,媳妇不爱吃榴莲,捂着鼻子站得老远,看我吃得津津有味,一脸嫌弃:“你今晚别对着我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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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睡到自然醒,其实是被楼下的麻将声吵醒的——也不是吵,就是那种“哗啦哗啦”的洗牌声,居然听着挺亲切,退了房去找那家攻略上总提到的马边抄手,结果绕了两条街没找着,倒是误打误撞进了一家开了二十年的面馆,二两牛肉面端上来,红汤上飘着层芝麻,牛肉切得跟小方糖似的,嚼着有筋却不塞牙,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搓玉米,偶尔抬头跟熟客搭句话,那碗面吃得人心服口服。
下午去了趟嘉阳小火车,本来没抱啥期待,就是媳妇想拍照,结果那辆蒸汽小火车“呜”地一声启动时,煤烟混着白汽喷出来,整节车厢的人都在笑,火车开得慢,车窗外的油菜花已经谢了大半,但满眼的绿也挺好看,有段路要钻隧洞,黑咕隆咚的,小孩子们兴奋得尖叫,我举起手机录视频,镜头晃得厉害,回来一看,全是我媳妇的后脑勺。
回程路上,夕阳从后视镜里追着我们跑,高速两旁的景物被拉成线条,橙红紫蓝混成一片,媳妇在副驾上拆了包甜皮鸭当零食,递给我一块,碎皮掉了我一裤子,我没拍,就那么啃着,油乎乎的手指蹭在方向盘上,心里却觉得特踏实。
这趟乐山之行,没看遍所有景点,没吃遍所有网红店,甚至没赶上某些所谓的更佳观景时间,可那又怎样?方向盘在我手里,路在车轮底下,看见喜欢的风景就踩刹车,闻到勾人的香味就靠边停,生活里那些条条框框,有时候真没你以为的那么结实,*个弯,可能就是另一片天。
下次再去,我要试试那条沿着大渡河往金口河方向开的路,听说峡谷里的风,能把人的烦心事儿全吹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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