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周边两天，去彭州山里喘口气

天气预报说周末有雨,结果周六早上七点睁眼，太阳已经斜着打进卧室，光里浮着细小的尘，我躺在被窝里挣扎了半小时，刷手机的间隙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：去彭州吧。

这念头冒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草率,平时旅游选题做得太熟，路线、攻略、拍照机位恨不得精确到米，可这次真就是单纯想找个离成都近、能钻进去的山沟沟，把脑子里的交通噪音倒一倒，于是起床，烧水冲了壶挂耳，就着窗台的阳光啃了两片冷吐司，拎上双肩包出门，成彭高速四十分钟，从车流里挣脱出来的时候，轮胎碾过减速带那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在背后拽了一把，城市终于松了手。

彭州不繁华,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景点，这正是我要的。

第一站直接开去海窝子,古镇沿着湔江铺开，窄窄的街面，石板被磨得发亮，两边的铺子卖更常见的豆豉、萝卜干、叫不上名字的野菜，有老人坐在门槛上剥毛豆，壳“啪”地一声脆响，豆子滚进搪瓷盆里，我蹲在一个卖山货的摊子前看半天，老板娘也不催，嗑着瓜子跟隔壁聊天，更后买了二两干笋、一把野葱，拎在手里晃晃悠悠往前走，快走到街尽头的时候，看见一家纸火铺旁边摆着竹编的蒸笼，冒着白汽，掀开是玉米粑粑，黄澄澄的，五块钱三个，我坐在石阶上吃，甜得不腻，边角烤得微微焦脆，咬下去能听见“咔嚓”的炸裂声，这时候河对岸传来水声，不紧不慢，像很多年前外婆家屋后的那条河。

下午去白鹿镇,法国风格的天主教堂在2008年地震后重建，新崭崭的，颜色比照片上浅一些，像刚刷过漆的童话房子，旁边就是领报修院遗址，旧砖墙还留着裂缝，爬山虎铺了半面，一个小孩踩着滑板从斜坡上冲下来，惊起几只麻雀，我站在遗址的拱门下看了一会儿，风从洞穿的窗洞灌进来，呜的一声，比任何交响乐都自在。

晚上住在山脚下的农家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话不多，安排完房间就消失在后院，夜里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露台上，看星星一颗一颗从山脊后面冒出来，没有光污染，银河隐隐约约像条薄纱，十点不到，整栋房子就静下来，只有冰箱嗡嗡响，我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写了三行字，又删掉两行，更后只剩一句：原来安静是有声音的。
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,窗外的鸡叫已经过了三遍，早饭是稀饭、泡菜、土鸡蛋，老板从地里现摘了番茄，切了撒白糖，冰镇过的，咬开是满嘴的酸甜，他问我今天去哪儿，我说随便走走，他说那去中坝森林吧，凉快。

中坝森林不大,但松树笔直，铺满地面的松针厚厚一层，踩上去像踩在旧毛衣上，有几段木板栈道，走起来咯吱咯吱响，我找了个树墩坐下，掏出水壶灌了两口，凉气顺着喉咙落下去，整个人激灵一下，林子深处有鸟叫，叫两声停一下，像在等回应，我试着吹了声口哨，它立刻不叫了，过了半晌，才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一声，像是在确认我的方位，这么来来回回，居然玩了十几分钟。

从森林出来,路过一片玉米地，直挺挺站着，叶片被风吹得哗啦哗啦，像在集体鼓掌，路边的野花叫不上名字，粉的紫的黄的，碎碎地开着，我蹲下拍了几张，手机相册里忽然跳出去年同期的照片——西湖边的荷花，那时候人挤人，为了拍一张无人的背景图，等了半小时，对比起来，眼前这些野花太好说话了，随便拍，不收费，也不怕踩坏。

回成都的路上,收音机里在播一首很老的情歌，司机跟着哼了两句，跑调，但很松弛，我靠在车窗边，看两边的山慢慢矮下去，显出灰白的天际线，进城那一刻，忽然有点舍不得，但这种舍不得不是遗憾，倒像是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，回头看了一眼井底的凉意。

两天,去不了太远的地方，也做不成什么惊天动地的事，但成都周边就有这种本事，让你在几十公里之外，活得像另一个人，哪怕只有四十八小时，等再回到地铁和写字楼中间，肺里还留着一点山里的风。

下次吧,下次从彭州再往北走，听说那边还有更野的路，更懒的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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