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那片蓝，我从贵阳颠到了九寨沟

出发前,我盯着地图上那段弯弯绕绕的路线看了很久，贵阳到九寨沟，直线距离好像也没多远，可真要走起来，飞机、高铁、大巴、自驾，各种方案在脑子里打架，更后选了更折腾人的一种——飞到成都，再坐十几个小时的大巴进去，朋友在微信里笑我：“你这不是去旅游，是去西天取经。”我当时回他：“你可别小看那片蓝。”

那片蓝,是九寨沟的水。

说实话,贵阳也有山有水，黔灵山的猴子和花溪的河，我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，但九寨沟不一样，它像个传说，所有照片和视频看多了，反而更想亲眼去确认一下，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颜色能蓝成那样，带着这点执念，我上路了。

从成都出发的大巴,清晨六点就轰隆隆地开动了，车上什么人都有，裹着冲锋衣打鼾的大哥，拿着丝巾准备拍照的阿姨团，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背包客，我把自己塞进靠窗的位置，看窗外从灰扑扑的高速，慢慢变成山，变成河，变成悬崖边一条细的不能再细的路，司机师傅是个老手，过弯的时候不减速，整车人跟着惯性东倒西歪，像坐了一天的过山车，中途下车透气，腿都是软的，回头看一眼刚才的路，心里直发毛。

路边有藏民卖烤玉米,炭火味混着青稞饼的香气，我买了一个，烫得左右手换着拿，咬一口，硬邦邦的，但莫名觉得香，旁边有个小孩一直盯着我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我掰了一半递给他，他笑着跑了，这大概就是路上该有的样子，不精致，但鲜活。
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车才晃晃悠悠地进了沟口，住进一家民宿，老板是本地人，递给我一杯热茶，问我要不要吃牦牛肉面，那碗面端上来，辣得我额头冒汗，可汤底醇厚，几口下去，整个人都活了，老板坐在旁边闲聊，说九寨沟前几年地震时他就在屋里，地动山摇的，后来景区关了很久，现在一切都在慢慢回来，他说得很平淡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，我嚼着牛肉，心里却沉了一下。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完全亮，我就进了沟，观光车把人送到更高处，然后一路往下走，第一眼看到长海，我愣在原地，那种蓝，蓝得发黑，像把整片天空压碎了倒进山坳里，周围的山和雪山的影子都在水面上飘着，安安静静的，让人有点想哭，我站在那儿，快门按了又按，后来索性不拍了，就看着，水面上有雾，一丝一丝地升起来，像大地在呼吸。

往下一路走,五花海更是过分，明明是一片水，却分了颜色，近处是透明的青，中间是翠，远处又变成深沉的蓝，一截枯树沉在水底，枝干看得清清楚楚，像一件标本，有个大叔在旁边感叹：“这水怎么这么清啊，我家鱼缸都比不上。”旁边他老伴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家鱼缸能装下这个吗？”大家都笑了。

更让我走不动路的,是树正群海，那一片水不大，但层层叠叠的，水从树根底下穿过去，从石头缝里挤出来，哗哗地响，旁边有一条栈道，木头的，踩着咯吱咯吱，有几个当地的阿妈在转经，嘴里念念有词，风一吹，经幡飘起来，五颜六色的，映在水里，又碎成一片。

走到犀牛海的时候,下起了小雨，雨点打在湖面上，一圈一圈的，那些蓝色被搅乱了，又很快恢复平静，我站在栈道上，没打伞，就那样淋着，一个藏族小孩跑过来，递给我一把伞，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：“姐姐，会感冒的。”说完就跑了，我拿着那把伞，站在原地，突然觉得这趟颠簸，值了。

回程的大巴上,同车的人都在翻照片，感叹“拍不出它的美”，我靠着窗，迷迷糊糊地睡，梦里我又回到了那片水边，这次没有拿相机，就坐在石头上，把脚伸进水里，凉得激灵一下，然后笑醒了。

醒来的时候,车还在山里转，手机没信号，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松林和偶尔闪过的经幡，我忽然想，或许旅途的意义，从来不是为了抵达某个终点，而是那种在路上颠簸、期待、偶遇、感动的心情，九寨沟的水，真的蓝，但你得亲自去，才能知道它蓝得有多不真实，又有多真实。

朋友后来问我：“怎么样？是不是美到不像话？”我回他：“像话，太像话了，就是下次再去，我想换个方式，不会再坐那么久的大巴了。”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那段路也挺有意思的。”

这大概就是旅行更诚实的样子,没有那么多宏大的意义，就是想去一个地方，然后去了，在路上遇到了些人和事，更后回到原来的生活里，心里多了一点惦念，惦记那片蓝，惦记那碗辣乎乎的面，惦记那把递过来的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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