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二岁那年,我在九寨沟吸了一口仙气

背包客 九寨黄龙 323

我外婆,九十二岁,非要去九寨沟。

家里炸了锅,我妈电话打过来,声音都劈了:“妈你疯了吧,高原!缺氧!你当是逛公园呢?”外婆在电话这头慢悠悠剥橘子,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,她也不擦,只说:“我查过了,黄龙不去,光去九寨沟,沟口才两千米。”顿了顿又补一句,“飞机票我自己掏。”

就这么着,我成了那个“小跟班”,临出发前我妈塞给我一包东西:速效救心丸、氧气瓶、葡萄糖口服液、还有折叠*杖,我低头一看,自己像个移动的药房,外婆倒好,拎个小布包,里头装了一把梳子、一管口红、半包江米条。

九十二岁那年,我在九寨沟吸了一口仙气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飞机上她坐窗边,脸贴着玻璃看云,嘴里嘟囔:“这云咋跟棉絮似的,扯一块回去给我絮棉袄多好。”空姐来送餐,她要了杯热茶,抿一口,眉头皱成核桃:“没我熬的酽。”转头又冲我笑,假牙在光里亮了一下。

进沟那天阴,云压得低,栈道上湿漉漉的,外婆走几步就停,不是累,是看,她看水,看树,看远处雾里若隐若现的雪山,一块苔藓她能蹲下瞅半天,说:“你瞅这绿,嫩得跟刚出生的小鸡崽子毛似的。”我举着手机想拍她,她摆摆手:“别拍我,拍景,景多好看。”可镜头一对准海子,她又凑过来,把脸挤进画框:“拍进去没?我这帽子是不是有点歪?”

五花海边上她站了很久,水是蓝的,蓝得发绿,绿里又透出点黄,像把一整块玻璃化在水底,她说:“这水跟人似的,有脾气,早年间我见过青海湖,那蓝是莽撞的,像小伙子光着膀子喊,这儿的水不一样,它不吭声,可你晓得它心里藏了东西。”我愣了一下,她没读过什么书,可这句话比我写过的任何游记都像样。
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盒饭,她扒拉两口米饭,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小塑料袋,里头是几块腐乳,掰碎拌进饭里,吃得呼噜呼噜响,旁边游客看我们,她抬头:“闺女,吃不惯?没事,咱带了自己的菜。”那语气仿佛这九寨沟是她自家后院。

下午下起毛毛雨,起雾了,栈道上人少了许多,前后都看不见头,外婆忽然说:“你听见没?”我屏了气,只听见水声,轰轰的,从脚底下漫上来,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,她点点头:“对,就是这声儿,我年轻时候在纺织厂,机器整宿整宿响,后来耳朵不好了,总嗡嗡,这水声,把耳朵里的嗡嗡都洗干净了。”

九十二岁那年,我在九寨沟吸了一口仙气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她走得很慢,慢到雨丝把她的呢帽打湿了半边,我扶她胳膊,她反而拍拍我的手:“没事,你放开,我自己能走,我要是今儿倒这儿了,也算值。”我撇撇嘴:“呸呸呸,说的什么话。”她笑,露出牙银色的假牙:“你看你,还没我个老太婆豁达。”

出沟前更后看一眼长海,雨停了,天裂开一道缝,光漏下来,海子表面像撒了碎银子,外婆突然不走了,站那儿,腰板挺得直直的,像棵老白杨,她没说话,我也没敢说话,后来她轻轻说:“值了。”

回程车上她睡着了,脑袋靠着车窗,帽子滑到鼻梁上,我给她拍照,这回她没拦,照片里她歪着头,身后是渐渐暗下去的山影和看不见的海子。

到家后我写了一小段发在自媒体上,有人留言:“九十多岁去九寨,太危险了。”有人回他:“你不懂,人家那是去和山水告个别。”我看完把手机给外婆,她凑近读,读着读着笑了:“这人会说话。”

然后她去泡了一壶酽茶,坐在阳台上,对着楼下那棵歪脖子梧桐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我想,九寨沟的水大概已经住进她耳朵里了,往后漫长的午后,那些蓝汪汪的水声,会替岁月,替她安顿好所有的嘈杂与疲惫。

九十二岁去九寨沟,不是倔,是浪漫到了骨头里。

标签: 92岁游玩九寨沟

发布评论 0条评论)
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