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，坐公交去这座古镇，比想象中折腾，也比想象中值得

在成都待久了,总会产生一种错觉，觉得周边那些古镇不过是些复制粘贴的仿古商业街，卖着差不多的豆豉和麻饼，巷子里飘着差不多的火锅底料味，可每次真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出了城，这种偏见又会被悄悄修正一点。

这次去的是元通,一个被叫做“小成都”的地方，没选高铁，也没拼车，就从茶店子客运站坐那种更普通的班车，票价便宜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，十几块钱，车很旧，座椅套上印着某家妇科医院的广告，车窗缝里积着灰，开起来吱吱呀呀响，出城的路还算顺，过了温江就开始走走停停，有人上车有人下车，拎着菜的婆婆，背着工具包的中年男人，还有个一路打电话谈生意的年轻人，声音很大，整个车厢被迫听完了他跟合伙人关于一笔货款的拉扯，没人抱怨，大家都习惯了。

大概一个半小时,车停在元通镇口，下车那一下，有点恍惚，没有标志性的牌坊，没有举着小旗的导游，就是个普通的镇子，街边有家卖农具的铺子，门口堆着锄头和塑料桶，往里走一段，才慢慢摸到古镇的脉络，麒麟街、双凤街，石板路被磨得发亮，两边是清代和民国留下来的老房子，有的还住着人，门口晾着衣服，竹椅上坐着打瞌睡的老人，有些房子破得厉害，墙皮掉了，露出里面编竹夹泥的结构，看着有点心疼，但又觉得真实。

我更喜欢元通的那个天主堂,藏在巷子深处，中西合璧得有些突兀，门楼是典型的川西风格，青砖灰瓦，走进去却是个哥特式的礼拜堂，彩玻璃透下来的光照在地上，颜色冷冷的，旁边有棵老银杏，据说一百多年了，那天没什么人，我在里面坐了一会儿，听见外面有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，还有卖豆腐脑的吆喝声，两种声音混在一起，竟然不觉得吵。

中午在河边找了家小馆子吃饭,老板推荐他们家的豆花和血旺，说血旺是当天早上现做的，我点了一份，端上来红油汪汪的，看着辣，其实香，旁边桌坐着一对老夫妻，从成都专门坐公交来买手工腐乳，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，他们每年都来两三趟，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两个玻璃罐，让老板装满，动作熟练得像是走亲戚，那一刻觉得，所谓旅行，有时候就是陪一个陌生人的生活惯性走一段。

下午在河边喝茶,茶是五块钱一杯的素毛峰，坐在竹椅上，脚边就是汇江，元通是三条江汇合的地方，水不算清，但开阔，对岸有座塔，叫惜字宫，据说以前的人写了字的纸不能随便丢，要拿到这里来烧掉，这个习俗真好，对文字有敬意，我看了半天，塔周围长满了野草，塔身有些歪了，不知道还能立多少年。

回程的公交更难等,我在镇口站了二十多分钟，眼睁睁看着两趟去崇州的车开过去，下来的全是本地人，上车的没几个，后来终于挤上一辆，没有座位，抓着吊环一路晃回成都，车窗外的黄昏一点点沉下去，田野、房子、远处冒烟的工厂都变成剪影，旁边有个女生在跟男朋友视频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“今天去元通了，好好看”，然后镜头转过来对着窗外，男生在那边说“像电影一样”。

其实不是像电影,是像我们小时候生活过的那种地方，没有太多修饰，不急着讨好谁，你来了就来了，走了就走了，公交车很慢，路也不平，但正因为慢，你才来得及看见那些被高铁和高速省略掉的细节——比如路边一棵开花的泡桐树，比如田里一只突然飞起来的白鹭，比如车窗外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后座绑着一筐咯咯叫的鸡。

回来之后我没有立刻写这篇文章,过了两天，脑子里还时不时冒出元通街上那股豆豉混着木头味的气息，想了想，还是记下来吧，成都周边的公共交通旅行，有时候确实折腾，等车久，座位硬，但那种折腾本身，反而让抵达变得更有分量，如果你不赶时间，下一次周末，值得去受一回这样的“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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