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大佛脚底下，我站着站着突然就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了

本来没想直播的,就是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眼天，灰蓝灰蓝的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谁把一床旧棉被搭在了江上，我背着包站在乐山港这边，江风一吹，人清醒了三分，顺手就把手机架起来了，屏幕里稀稀拉拉进来几个人，有个老粉说“你终于来乐山了”，我笑了笑，说对，来看大佛，也不知道是看佛还是看人。

从北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,石阶窄，两个人并排都费劲，前面一个穿花裙子的大姐举着丝巾，风一吹糊在我镜头上，直播间里一阵“哈哈哈”，我关了下麦笑出声来，没让他们听见，其实我挺喜欢这种乱糟糟的感觉，太顺了反而像宣传片。

沿着栈道慢慢往下走,大佛是一点一点露出来的，先看见耳朵，再是肩膀，更后是那双搭在膝盖上的大手，怎么说呢，照片里看一万次，不如你站在他脚背边上抬头那一下，石头上有青苔，有水渍，风吹过来的味道是潮湿的，带点江腥气，我直播间里突然安静了，没人刷礼物，也没人催我说话，我举着手机转了一圈，更后把镜头对着佛头，自己退到栏杆边上，小声说了句“你们看吧，我不解说了”，那一刻是真不想说话。

往下走的时候,膝盖开始打颤，栈道又陡又窄，铁链子被前面的人拽得哐哐响，有个小孩骑在他爸脖子上，手里攥着个塑料金箍棒，一下一下敲着岩壁，他爸也不管，我侧身让了让，后背贴着湿乎乎的石头，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，直播间里有个人说“主播你手别抖”，我说没抖，是腿在抖。

到了佛脚平台,人更多了，好几拨旅行团的小旗子晃来晃去，导游的喇叭声叠在一起，一句都听不清，我找了个靠江的角落蹲下来，把手机搁在膝盖上，镜头对着大佛的脚指甲盖——那上面被摸得发亮，像是包了层浆，有人过来问我要不要拍照，二十块一张，我摇摇头，其实我想拍，但不知道拍了发给谁。

江面上有游船,突突突地开过去，船尾拖出一道白沫子，大佛就坐在那儿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嘴角有点往上翘，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，我盯着看了很久，脑子里空空的，本来出门前想了好多词，什么“千年一坐”“江水东流”，真到了跟前，一个都想不起来，就觉得人真小，小得像江面上漂的一片树叶子。

准备走的时候,遇到个本地的老爷子，拎着个收音机在听川剧，咿咿呀呀的，我跟他聊了两句，他说他每周都来，不为拜佛，就是来江边坐坐。“你看佛看久了，心里头那些事就不算事了。”他说完就走了，拖鞋啪嗒啪嗒踩在石板路上。

我关了直播,在石凳上又坐了十分钟，下山的路上，天开始飘毛毛雨，石阶更滑了，走到半山腰回头看，大佛被雾气罩了一半，只露出个下巴，反而比刚才更像个活人。

出了景区,在路边买了碗豆腐脑，老板娘多给了我一勺花生碎，辣油很香，吃得人鼻尖冒汗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直播平台发的周报，说今天有三千多人看过，我想了想，他们可能也不是来看我的，是来看佛的，这挺好。

晚上回旅馆,鞋垫全湿了，我把今天拍的视频截了几帧，发了条动态，就一句话：站他脚边上，你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，发完就睡了，夜里梦见江水漫上来，漫过脚背，凉凉的，像有人在耳边说了句什么，没听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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