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,我反而更想说说那些等车的人

背包客 九寨黄龙 513

六月的九寨沟,像被什么人打翻了调色盘,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什么调色盘,自顾自地蓝着、绿着、清着,五花海的水清得不像话,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,像一群沉默的史前生物,游客们举着手机,人挤人,栈道上全是“让一让”“不好意思借过”,我也在人群里,但看着看着,眼睛就容易从水面上滑开,落到那些站在树荫下等观光车的人身上。

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,有的大概是走累了,有的可能是被太阳晒得有点蔫,一个穿蓝色防晒衣的大姐,怀里抱着个花色保温杯,眼睛直直地盯着车来的方向,那神情我见过,像小学放学时,在校门口等*的孩子,她旁边站着一个戴遮阳帽的老头,帽子大得有点滑稽,帽檐软塌塌地耷拉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下巴,和下巴上几根倔强的白胡子。

我想起自己上一次这么等车,好像还是很多年前在某个山脚下,也是六月,也是热得不尴不尬的天气,那时没有智能手机,只能干站着,听旁边卖茶叶蛋的大妈和卖玉米的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,现在好了,人人一部手机,低头刷着,谁也不看谁,可等车这件事本身,好像并没什么长进,甚至因为有了手机,时间感被切割得更细碎了,你明明在刷一个视频,可脑子里想的还是“车怎么还不来”。

九寨沟的观光车倒是挺多,一辆接一辆,车身上印着藏羌风情的图案,颜色鲜亮,车门一开,哗啦下来一群人,又哗啦上去一群人,像在完成某种固定仪式的置换,我有时候就站在旁边看,觉得挺有意思,那些下来的人,往往脚步轻快,脸上还带着刚游完景点的满足感;而那些上去的人,多少有点疲惫,有的胳膊上挎着外套,有的手里捏着捏扁了的矿泉水瓶。

在九寨沟,我反而更想说说那些等车的人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有个细节挺打动我的,一位母亲带着女儿,小女孩大概五六岁,手里拿着个彩色风车,风吹过来,风车呼啦啦地转,车来了,母亲牵着她往门口走,小女孩忽然停下来,仰头说:“妈妈,我的风车还在转呢。”那母亲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上车再转。”然后就把她抱上了车,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,这种毫无目的的、理所当然的日常,在九寨沟这种“世界级自然遗产”的光环底下,居然有一种奇异的、安静的抵抗感。

说实话,我对所谓“景点”的兴奋感,这些年越来越淡了,年轻那会儿,看什么都想惊呼,觉得天地有大美,人生有奇遇,现在呢,看水是水,看山是山,但看得更多的,是那些在水边拍照的人,他们的姿势,他们的表情,他们和同伴之间那些零碎的对话,有个大叔,举着一个特别大的单反,对着镜海拍了好几分钟,他妻子在旁边打着遮阳伞,肚子微微隆起,我经过的时候,听见她说:“差不多得了,回去P一P就好了。”大叔头也不回,“你不懂,这光影,一会儿就没了。”我心想,对啊,一会儿就没了,可没了又怎样呢,明天太阳还是照样升起来,光还是会打在同样的水面上,只是今天站在这儿的这两个人,可能再也不会同时出现了。

我忽然羡慕起那些等车的人,他们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——下一个景点,或是景区出口,而我呢,像一个游手好闲的人,站在路边东看西看,脑子里转着些不着边际的、也没什么用处的念头。

在九寨沟,我反而更想说说那些等车的人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六月末的九寨沟,气候舒服得有点不真实,偶尔有风从山谷口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松脂混合的气味,扫过胳膊,凉丝丝的,栈道两旁的冷杉站得笔直,像一群不合时宜的绅士,游客们穿着花花绿绿的防晒衣,从它们身边匆匆走过,谁也不看谁一眼。

后来我也去等车了,站在一群人中间,掏出手机,打开了天气,显示“晴,21℃”,旁边有个小伙子在跟他女朋友视频,举着手机转了一圈,说:“你看,就是这儿,哎呀人太多了,我想秋天再来一次。”女朋友在电话那头说:“得了吧,你去年也这么说。”他嘿嘿笑,也不争辩。

车来了,我站在队伍里,慢慢往前挪,忽然觉得,在九寨沟,真正让我记住的,可能不是那些海子,而是这些在海子边上,揣着各自心事、等着同一趟车的人,他们和我一样,都没什么特别的,却又因为这个下午,这个六月,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起来。

就像那个转风车的小女孩不懂,她以为风车停下来就不好看了,其实它转不转,都好看,因为有些东西,跟风景无关,跟在哪儿也无关,它就在那里,从你踏上栈道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开始悄悄转动了。

标签: 6月游玩九寨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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