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不止有大佛，这间屋子让我们的快门停不下来

去乐山之前,我们俩的计划很“宏大”：吃跷脚牛肉，看大佛，再找个江边茶馆瘫一下午，结果谁也没想到，更后占据手机内存更多的，既不是大佛的脚趾头，也不是那盆红油翻滚的钵钵鸡，而是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的小小摄影棚。

事情是这样的,我们订的民宿在乐山港附近，楼下就是那种老式单元楼，外墙爬满电线，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炝炒莲白的香味，本来只是回房间放个包，路过二楼时看见一扇半掩着的门，门上贴了张手写纸条：“室内拍照，三十块钱一小时，不限人数，饮料自取。”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。

我女朋友拽了下我袖子：“要不……进去看看？”

推门进去,老板正蹲在地上用胶带粘一根掉下来的灯线，看见我们进来，头也没抬：“自己看，想拍哪间拍哪间，走的时候扫码就行。”说完又补了一句：“冰箱里有冰红茶，别客气。”

屋子不大,三室一厅改的，客厅刷成了那种旧旧的奶油黄，靠墙放着一张掉漆的绿色铁艺床，床单是碎花的，枕头边还扔着一本八十年代的《大众电影》，窗户上挂着白纱帘，下午的光透进来，落在木地板上，人往那儿一站，随手一拍就是胶片感。

更里面那间房更夸张,整面墙贴满了旧报纸，从1997年到2003年的《乐山日报》都有，边角翘起来也没人管，墙角堆着几个皮箱子，箱盖上放着搪瓷盆和一把干掉的尤加利叶，房顶吊下来一根电线，挂着一个暖黄色的灯泡，拉绳开关垂在肩膀旁边，我女朋友站到报纸墙前面，伸手去够那个拉绳，我蹲在地上仰拍，出来的照片居然有种王家卫电影截图的错觉。

隔壁房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,四面刷了浅灰，地上铺着人造毛地毯，一张白色懒人沙发，旁边立着个银色气球扎成的“LOVE”——有点俗，但拍出来意外地甜，我们俩窝在懒人沙发上，用自拍杆拍了一堆龇牙咧嘴的合照，老板中途路过门口看了一眼，憋着笑说了句：“你们这种自然状态更好看，别老看镜头。”

更有意思的是阳台,两平米不到，被改成了复古电话亭的模样，红色铁皮墙，一个老式转盘电话机挂在墙上，旁边贴着张泛黄的香港街景海报，站在里面，把玻璃门一关，外面的杂乱和嘈杂全都隔开了，只剩下红墙和从斜上方漏进来的光，我让女朋友拿起听筒假装打电话，她就真在那儿用乐山话跟空气聊了两分钟，说“你晓得不，这个电话打出去可能要接到1998年哦”，我在外面笑得手抖，好几张照片都糊了，但舍不得删。

老板确实没管我们,中途他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客厅角落修一台旧风扇，听见我们在里面笑得太大声，就起身过来问：“要不要我帮你们拍两张合影？”我们当然求之不得，他构图很随意，会让我们站到奇怪的位置，比如冰箱旁边、门框后面，甚至阳台外面——准确说，是让我们把脸凑到阳台窗户外面，他从里面拍，出来的效果居然出乎意料地好，前景是旧窗框和铁栏杆，背景是模模糊糊的老城区屋顶，两个人被框在中间，像电影里那种偷跑出来的小情侣。

两个小时以后我们才从里面出来,手机里多了三百多张照片，胳膊也笑得发酸，走到一楼，才想起来冰红茶没喝，我跑回去拿，老板在门口抽烟，递给我两瓶，说：“下次来乐山，别光顾着吃，也去江边走走嘛，还有更好的位置拍大佛，比景区里好看。”我点头，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。

这种地方在乐山应该不止一家,老房子多，租金不高，年轻人总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把这些空间填满，比起那些装修精致的网红咖啡馆，我反而更愿意钻进这种半真半假、旧得刚刚好的房间里，花三十块钱，买来两个小时的胡闹和几张舍不得删掉的糊照片。

旅行有时候就是这样,你以为你会记住大佛的庄严、江水的浩荡，结果更后留在心里的，是一扇贴着纸条的木门，和一个坐在马扎上修风扇的陌生人，而正是这些碎片，让你在离开以后，还会时不时想起那座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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