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末我是真没扛住,朋友圈连着七个人发同一个定位,点开一看,金堂那片油菜花田里冒出来几十顶天幕,烟雾顺着风往田埂上飘,隔着屏幕都闻得到孜然味,成都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玩儿了,直接把烧烤摊支在花田中间,旁边还蹲着个大爷在挖折耳根。
我周六早上八点被拖起来的时候还一肚子火,朋友老周在电话里吼:“再不来排骨就腌过头了!”说得好像我晚到半小时那盆排骨就能自己长腿跑了似的,从南门开过去堵了四十分钟,导航显示才走十二公里,成温邛高速入口那儿排了两排车,后备箱全敞着,里头不是露营车就是泡沫箱子,有个大哥甚至绑了半扇羊在车顶行李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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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地方我才明白为啥他们非得选这儿,那块田坎刚好比花田高出一截,坐下就能看见整片金黄一直铺到远处的龙泉山脚下,风一吹,油菜花摇摇晃晃的,炭火味混着菜籽花香,有点怪但又不违和,隔壁帐篷的大姐正拿喷水壶给自家娃冲洗凉鞋上的泥,小孩嗷嗷叫,他妈边冲边笑:“哪个喊你去追蝴蝶嘛。”
我们那桌光生火就生了快一个小时,老周非说要用果木炭,带了两箱,结果前一晚下雨受潮了,更后是旁边不认识的嬢嬢看不过去,从她家炉子里夹了三块烧红的炭过来救急,成都人在这点上从来不见外,你借我三块炭,我递你五串五花肉,两家桌子拼着拼着就成一桌了。
五花肉是提前一晚上用豆瓣酱和醪糟腌的,烤出来边缘卷起来,滋滋冒油,有个第一次来的姑娘举着串儿站花田里拍照,拍完回来发现签子上只剩半块肉——被他们家狗跳起来叼走了,她愣了两秒,然后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。
更绝的是老周还带了个铜壶,架在烤炉边上煮茶,茶是普通的花茶,但配着眼前这片花田喝,莫名就高级了起来,隔壁那桌更夸张,居然掏出了手冲咖啡壶,磨豆子的声音咔咔响,跟远处村口大喇叭放的音乐混在一起,土洋土洋的。
下午两点多太阳更烈的时候,有人把天幕拆了,说是不遮风了要看全景,几个男的脱了鞋坐在防潮垫边沿打跑得快,输的人去田里走一圈给大家摘几朵油菜花回来,当然更后谁也没真摘,倒是有个大叔在田坎上捡了根别人丢的柳条,编了个歪歪扭扭的环扣在他老婆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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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躺在折叠椅上眯了一小觉,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身后两个嬢嬢在讨论下个星期该去崇州还是邛崃,一个说那边的河滩更宽可以放风筝,另一个说还是这边好,花谢了还能去旁边农家乐摘樱桃,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炭火味和花粉味,手机屏幕也*了一层细细黄黄的粉。
走之前我们收拾垃圾收拾了二十分钟,老周带了五个大黑袋子,连掉在土里的鸡骨头都捡起来了,旁边几个年轻人本来都开车走了,看我们在捡,又倒回来把自己那边的签子和纸盘收干净才走,有个小男孩跑回来三趟,捡了六个易拉罐塞给他妈,说可以卖钱。
回去的路上果然堵了,成都人周末出城和回城永远在堵,但没人按喇叭催,前面那辆车的后备箱没关严,露出半个烧烤架,随着车流一晃一晃的,旁边车道有个姑娘从天窗伸出手机拍落日,拍完又缩回去喊:“快看嘛,太阳从云里头钻出来了,把整片山都照红了。”
我靠着车窗,手里还捏着从田里带回来的一小截草茎,老周在副驾回头问我下个星期还去不去,他想试试烤鳝鱼,我没说话,但我知道我八成会去,在成都生活就是这样,你以为你只是去烤个肉,更后带回来的是一整天太阳混着炭火混着泥土的味道,在衣服上留好几天都洗不掉。
晚上到家刷手机,又看到有人发了今天那个定位,配文写着:“从白天烤到天黑,从春天烤到夏天。”底下第一条评论是:“下次喊我,我出碳。“第二条更直接:“我出嘴。”
行吧,这就是成都人的春游,你要说它有多出格,其实也没有,就是一年里更好的那几天,不想待在屋子里,非得找个有花有水有太阳的地方,把肉烤糊了都高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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