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女人在稻城亚丁，把日子过成了缺氧的样子

想了很久，还是决定用这个，因为到了海拔4700米的地方，我们四个真的把日子过成了另外一个模样——嘴唇发紫，脚步虚浮,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。

出发前我们谁都没做攻略，阿May说反正就那几个景点，跟着人流走就行，结果第一晚住香格里拉镇，四个人围着一锅松茸炖鸡，才开始翻手机查第二天该几点起床，小鹿说攻略讲要六点出发，不然赶不上第一班观光车，琳琳翻了个白眼：“六点？我们谁六点起过床？”更后折中，七点二十出门，错过了旅行团大巴的高峰期,也错过了一部分传说中的晨雾。

稻城亚丁的门票是两天有效的，但我们只安排了一天走长线，从扎灌崩下车开始，海拔已经过了四千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阿May带了五个氧气罐，塞在背包两侧像两个小炮弹，我们嘲笑她小题大做，结果走到冲古寺，她自己先摸出来一罐,吸了两口又不好意思地塞回去。

冲古寺往下看，草甸还没全绿，黄绿相间的，像一块用旧了的毯子，雪山在远处排成一排，阳光打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，小鹿说这地方适合拍那种“假装在瑞士”的照片，结果我们四个在经幡底下轮流摆姿势，拍出来的全是表情包，还有个藏族阿妈坐在旁边看我们闹,笑得直拍大腿。

往洛绒牛场走的栈道其实不难，难的是过了牛场之后那段山路，石子路，坡度不陡，但氧气越来越少，我们走着走着就不说话了，各自喘气，琳琳突然停下来，指着路边一块牌子说：“你们看，写的是‘距离牛奶海还有3.2公里’，但路牌上画的小人怎么一副快断气的样子。”我们凑过去看，那简笔画小人确实歪着脖子吐舌头，不知道谁画的，还给他加了两个圆点点当眼泪，当时我就想,这地方连个路牌都这么真实。

到五色海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半了，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，湖面被吹出一层层细密的波纹，颜色很深，像一块摔碎了的蓝宝石，阿May裹着租来的大红羽绒服往湖边一站，整个人像根会动的路障，小鹿说你不脱外套拍照吗？她说脱了会冻*，穿着难看点但命重要，于是那张照片里她红得像坛剁椒，背景是灰蓝色的五色海,倒是意外的和谐。

下山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，膝盖疼，脚趾头在鞋里顶得生疼，小鹿突然说：“我以后再也不说别人出来玩发九宫格很装了。”顿了一下补充道：“这地方确实不拍会后悔。”然后我们又开始拍照，在栈道*弯的地方，在经幡堆旁边,在更后一班观光车开过来之前。

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片小卖部，阿May进去买水，出来时手里多了四根烤肠，我们坐在马路牙子上吃，高原的黄昏来得很慢，天边从橘黄过渡到粉紫，像有人拿刷子蘸了颜料在天空试色，烤肠两块钱一根，淀粉味很重,但那一刻觉得它比什么米其林都香。

晚上在镇上找了家小馆子，菜单上写“高原冷水鱼88一斤”，我们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，端上来一锅红汤，鱼肉嫩是嫩，就是刺太多，琳琳边挑刺边说：“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亚丁村住一晚，听说早上能看到日照金山。”阿May说：“然后呢？第二天谁背你下山？”大家笑得东倒西歪，锅里的汤溅出来两滴,落在桌布上像两朵小花。

现在想起来，那次稻城亚丁其实有很多遗憾，没看到牛奶海更平静的样子，没等到草甸全绿，没住亚丁村，甚至因为高反没带相机上去只能用手机拍，但奇怪的是，留在脑子里的全是那些不完美的片段：吸氧时彼此嘲笑的样子、路牌上吐舌头的小人、两块钱的烤肠、还有回程大巴上四个人头靠着头睡到流口水。

也许旅行就是这样，那些没做好的、没计划的、有点狼狈的东西，更后变成了更记得住的部分，就像那锅鱼，刺很多，但汤很好喝，像稻城亚丁，爬上去的时候想骂人,下来之后却已经盘算着下次什么时候再来。

如果你们也想去，别做太多攻略，带上几个能互相搀扶的人,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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