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，我拍下了今年更失败的一组照片

我得先说清楚，这不是一篇攻略，如果你想看“九寨沟三天两夜完美路线”或者“避开人流的十个机位”，那你现在可以划走了，我写这个，纯粹是因为整理照片的时候,被自己气笑了。

事情是这样的，去之前，我做了整整一周的功课，哪个海子几点钟光线更好，哪段栈道人更少，甚至高原上云移动的速度我都查了，手机里存了八十多张别人拍的“大片”，心说这回怎么着也得拍出几张能镇场子的，结果呢，回来导到电脑上一看，四百多张照片，挑不出九张能凑个九宫格的，不是过曝，就是糊了，要么就是人山人海当背景板，更绝的一张，我为了拍五花海的水色，蹲在栈道上等那朵云飘过去，等了小二十分钟，按快门的一瞬间，旁边大妈的红丝巾精准入画，像一面胜利的旗帜,严严实实遮掉了半池子的翠蓝。

可你说怪不怪,我一张都舍不得删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九寨沟就是那种地方——它压根儿不care你的镜头，你越是想把它“收”进那个小小的取景框里，它越要跑出来，那些被我嫌弃的、构图不完美的照片里，有五花海边上被人踩得歪歪扭扭的栈道木板，有长海边冻得缩脖子还在自拍的姑娘，有珍珠滩瀑布溅起来的水雾落在镜头上、留下的一小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斑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凑在一起，反而比任何一张“精修大片”都更像我当时眼睛看到的九寨沟。

尤其是那张丝巾照，我刚开始挺恼火的，后来盯着看了半天，突然就乐了，那抹红色在满屏的蓝绿里面，特别不讲道理，特别有生命力，像突然闯进山水画里的一个感叹号，我甚至想，要是没有那条丝巾，我可能拍完就忘了，根本不会记得那天下午为了等个光,后脚跟被蚊子咬了三个包。

还有件事儿挺逗的，我们上观光车的时候，坐我旁边一大爷，扛着个一看就不便宜的镜头，看我在那儿反复调相机，特热情地指点我：“小伙子，你这么拍不行，得来这个角度，光圈得收两档。”我照他说的试了试，确实，拍出来那水清得跟假的一样，但我回家再看，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来拍的、稍微有点模糊的那张，怎么说呢，太清楚了，反而像明信片,不像我走过的路。

九寨沟这地方，地震前我就去过一次，那会儿年轻，体力好，一天跑了二十公里，从原始森林一路冲下来，跟打卡完成任务似的，这次再去，好多地方变了样，有些栈道改道了，有些海子颜色跟记忆里对不上了，我走得也慢多了，走两步就喘，得靠着栏杆歇会儿，歇着的时候，就发呆，看水，看树，看水里那些倒了不知道多少年、被钙化得白花花的木头，然后突然就明白了，这地方根本拍不下来，也用不着拍下来，你人能到那儿，站一会儿，吹吹风，看看那颜色是不是真的，就够了，剩下拍照，纯属手痒,图个心里安慰。

所以我现在觉得，九寨沟更适合的游玩方式，可能就是别带相机，带双舒服的鞋，带个空脑袋，走到哪儿算哪儿，遇到好看的就停下来多看两眼，然后接着走，别想着构图啊光线啊对比度啊那些，就好好看看它，你要真带了相机，也成，拍点“废片”回来，等过个半年一年再翻出来，那时候你才知道，你拍的其实不是风景，是那一天的空气、温度和一点点运气。

对了，回程的车上，我旁边那大爷给我看他拍的，确实好，像挂在墙上那种，我夸他拍得专业，他摆摆手说，拍的再好有啥用，年年都有人来拍，拍得比这好的多了去了，然后笑了笑，把相机收进包里，叹了口气说：“就是人在这儿的时候，总想带走点什么，其实啥也带不走。”

当时车正过诺日朗，我往外望了一眼，没来得及按快门，现在想想，那个画面我现在还记得,比任何照片都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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