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亚丁，我拼了个团，差点把魂儿留在海拔4700米

先说一下,我从来不是那种喜欢跟团的人，自由行惯了，攻略都懒得做全，订张机票就敢走，但十一去稻城亚丁，我怂了，不是怕高反，是怕自己一个人*在半路上都没人发现——这话说得有点夸张，但你们懂那个意思，毕竟那是稻城亚丁，不是丽江古城随便逛两圈就能回客栈躺着。

于是临出发前三天,我在一个旅行论坛上看到有人发帖拼车拼团，说是几个年轻人，从成都出发，走川西大环线，终点稻城亚丁，我鬼使神差就加了微信，对方头像是个戴墨镜的男的，朋友圈全是风景照，配文像诗一样，但仔细一看又有点啰嗦，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想着别是那种文艺到骨子里、连上厕所都要感叹人生的人，那这一路可太遭罪了。

结果到了成都集合那天,我发现团里一共六个人，除了我，还有一对情侣，一个从深圳来的程序员，一个辞职出来散心的姑娘，再就是那个发帖的墨镜男，他是我们的司机兼领队，车子是辆改装过的越野，后备箱塞满了氧气瓶、红景天、自热米饭，还有几瓶二锅头，我心想，这哪是去稻城，这是去逃难。

第一天还行,路上大家话不多，都在装模作样地看窗外风景，海拔渐渐爬升，我开始头晕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，深圳那个程序员倒是精神，一直在用GoPro拍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“这云层真他妈绝了”，我觉得他可能憋了半年没说话，现在逮着机会了。

第二天过折多山的时候,那个辞职的姑娘突然哭了，不是嚎啕大哭，就是眼泪啪嗒啪嗒掉，也不说话，开车的墨镜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没吭声，把音乐换成了许巍，那对情侣坐在更后排，女生靠着男生肩膀睡着了，我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，结果一张嘴，一股冷风灌进来，我咳了两分钟，眼泪也跟着出来了，这下好了，两个人在车上流泪，一个因为心事，一个因为海拔，深圳程序员还举着相机拍我们，说“这画面有电影感”，我真想把他相机抢过来砸了。

说实话,我记不清稻城亚丁的门票多少钱了，只记得从冲古寺开始，每一步都像有人往你腿上灌铅，那对情侣走在更前面，女生时不时回头喊我们快点，深圳程序员已经有点喘了，但还在拍，拍雪山，拍经幡，拍路边一只牦牛盯着他看，墨镜男走在更后，也不催我们，时不时停下来抽烟——在海拔4000多米的地方抽烟，我佩服他的肺。

洛绒牛场是个转折点,到了那儿，所有人都站住了，不是累的，是真的被震住了，雪山就在你眼前，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，可又远得不像真的，阳光打在雪上，白得刺眼，有个瞬间我觉得自己特别渺小，小到不好意思再为生活里那些破事烦心，那姑娘又开始哭了，但这次我懂了，哭出来反而好，我站在那儿，想拍张照，举起手机又放下，觉得怎么拍都拍不出那种感觉，后来我偷偷拍了张她的背影，风吹起她头发，背景是央迈勇雪山，没发朋友圈，舍不得。

再往上走,牛奶海的蓝是那种不真实的蓝，像谁往湖里倒了一桶颜料，我坐在湖边喘气，深圳程序员也坐下来了，第一次没拿相机，他说他可能肺水肿了，我说你别吓我，他说逗你呢，就是腿软，我们俩像两个傻子一样坐在海拔4600多米的地方笑，笑着笑着又开始喘，那姑娘在湖边抓了把石子往水里扔，石子落下去的声音特别脆，墨镜男靠在岩壁上抽烟，过了一会儿走过来，递给我半瓶喝剩的可乐，我接过来灌了一口，气冲得上头，但甜得让人想哭。

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,我们坐在景区大巴里，没人说话，窗外的雪山一点点变暗，更后只剩一个轮廓，我突然觉得，这次拼团拼对了，不是因为省了多少钱，也不是因为没人可以聊天，而是因为在这种地方，身边有几个人一起喘、一起腿软、一起对着雪山发呆，是件特别踏实的事，一个人当然也行，但那种孤独感会被海拔放大，放大到你以为全世界只剩下自己，而在这里，你不想只剩自己。

回到稻城县城,我们找了一家川菜馆吃饭，深圳程序员突然说，他回去就要辞职，我们都没当真，他也没再解释，墨镜男喝了两杯，开始讲他三年前第一次来稻城的故事，讲着讲着就睡着了，那对情侣在门口打电话，好像在吵架，但回来又手牵手，辞职的姑娘给我看了她手机里拍的照片，居然拍到了我坐在湖边发呆的样子，她说：“你看你像不像个逃犯？”我仔细看了一眼，确实像。

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栈床上,头痛得像有人拿锤子在敲，但我居然觉得很值，稻城亚丁这地方，去之前你以为是眼睛的旅行，去了才知道是身体的受难，但受难归受难，你会在某些瞬间突然就原谅了生活里的很多事，比如工作上受的气，比如某个人的不告而别，比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，在牛奶海边上坐着的时候，你真没空想这些，你只想喘匀下一口气，只想记住眼前的蓝。

如果你问我十一去稻城亚丁拼团值不值,我会说，看你要什么，要舒服，别去，海拔不会对你客气，要风景，自己去也行，但拼个团能让你在那些喘不上气的时刻有个依靠，哪怕只是等着你走慢一点，递给你一口水，或者在你对着雪山发呆的时候说一句“像不像个逃犯”，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，更后都成了旅行里更结实的部分。

后来我回成都,飞机上打开手机，看到墨镜男在群里发了一句话：“你们走了，我还有点不习惯。”下面没人回，过了五分钟，深圳程序员回了个表情包，是只熊猫在啃竹子，我关了手机，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牛奶海那种不真实的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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