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完稻城亚丁，我想把命分给它一半

朋友，我跟你讲，去稻城亚丁之前，我本以为自己去过不少地方，雪山草原都看过，应该不会轻易被收买了，结果，海拔4600米的牛奶海边上，我一个大男人，吸着氧，鼻子发酸，不是矫情，是累的,也是被震的。

去之前作的攻略，全都在说它多美，什么“蓝色星球上的更后一片净土”啦，什么“眼睛的天堂，身体的地狱”啦，我以为“身体的地狱”是夸张，结果呢，从洛绒牛场开始徒步那五六个小时，我算是把这句话刻在肺里了，每一步脚都像灌了铅，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，走几步就得拄着登山杖，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喘气，旁边时不时有马帮经过，马铃铛叮叮当当的，我眼巴巴看着，心想要不我也……不行,都走到这儿了。

其实路上有好几次想放弃，尤其是那一段几乎垂直的、全是碎石子的陡坡，抬头看不见尽头，只有前面人花花绿绿的冲锋衣背影，无限延展，风刮得脸生疼，太阳又毒，晒得后脖颈发烫，我一边骂自己：在城市里吹空调不好吗，为什么要来这受罪？一边又不甘心,双脚机械地往前挪。

也不知是翻过了哪个垭口，风突然就变了个味道，带着水汽，猛地吹来了，一抬头,整个人就傻在那了。

牛奶海真是……跟你在视频里看到的，根本是两回事，视频里的它，美得规规矩矩的，像个精致的宝石，但真的走到它面前，你就知道了，那水根本不是什么牛奶蓝、翡翠绿能形容的，它是有脾气的，云飘过来，它沉下去，变成墨绿；太阳冒个头，它又活泛起来，亮得刺眼，波光粼粼的，像是有细碎的银子撒了一层，水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卧在央迈勇雪山脚下，雪山白得不太真实,像是有个巨人拿刀把天空劈开一道口子。

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会想了，高反、脚疼、疲惫，全都忘了，就觉得，能走到这儿看一眼，值了,真的值了。

回来的时候，走五色海那条路，更陡，风更大，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，五色海没有牛奶海那么惊艳，但那种旷野感更甚，坐在海子边一块大石头上，啃着从山下背上来的、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的士力架，喝着凉水，看着脚下的两个海子像两滴眼泪，突然就觉得，人其实挺渺小的，也挺坚韧的，明明刚才还累得要*要活，现在就又坐在这里,吹着四千七百米的风。

下山的路上，天快黑了，山里的光线变化极快，起初还是金黄色的，慢慢变成橘红，更后变成一种幽蓝，我们几个素不相识的旅人，互相打着气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赶，忽然有人在前面喊：“快看！”回头一望，雪山尖儿上还留着一抹更后的金光，像戴了顶金冠，那一刻，没人说话，所有人都停下来,静静地看。

更后到观光车站的时候，我已经腿不是我的腿了，找了个台阶坐下，脱了鞋，脚底磨出两个大水泡，旁边有个大哥递了根烟过来，我摆摆手，他笑笑说：“累吧？值吧？”

我点点头，半晌说：“值，但再也不想来了。”

大哥哈哈大笑，说：“我去年也这么说的。”

车开动的时候，我靠在车窗上，窗外的神山已经隐入暮色之中，我心里想的是，或许明年，或许后年，我还会再来，不爬那么高了，就在冲古寺下面坐坐，看看草甸，听听水声，或者，再来一次牛奶海,也说不准。

有些地方，你嘴上说着“再也不来了”，心里却已经偷偷把它划进了“还要再来”的名单里，稻城亚丁，就是这样的地方，它让你受尽折磨，却把更震撼的美刻进你骨头里，你恨它，也爱它，你只能承认,这地方有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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