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坐船，不止是看大佛那一种玩法

很多外地朋友一来乐山，问在哪儿坐船，指路的人都会习惯性往八仙洞那个游船码头带，那当然没错，花七十块钱买张票，船在岷江上兜二十来分钟，到大佛正对面停一停，让你拍个全景照，再掉头回来，省事，不用爬山，大佛从头到脚看得清清楚楚，但我总觉得，要是光坐这一趟，就把乐山的水路给定义了,那真是亏得慌。

乐山这地方，三江汇流，水网密得跟毛细血管一样，真正会玩的，其实都散在那些支流汊港里，比如从肖坝那边的渡口坐那种铁壳子小渡船，一块钱还是两块钱，我记不清了，反正是便宜得让人不好意思，船老大叼着烟，也不催你，等坐得差不多了，绳子一解，突突突就往对岸开，船上什么人都有，挑着菜去卖的，骑电瓶车过河的，还有带着孙子的老太太，江风一吹，柴油味混着河水的腥味，那个味道,才是乐山真实的气味。

有一回我坐这个渡船，到了河中间，船老大突然把舵一打，朝上游斜插过去，我心想这路线不对啊，结果他说前面有点旋涡，绕一下稳当，一船人都见怪不怪，就我一个外地模样的抓着船舷，旁边一个嬢嬢笑我，说小伙子第一次坐哇？我说到乐山多少回了，这渡船真是头一回，她就指着远处一片朦朦胧胧的岸线说，那上面有个村子，种了几百棵荔枝树，过两个月来吃，甜得很,我当时就把这事记住了。

后来荔枝熟的时候我真去了，那村子叫荔枝湾，就在岷江边上，去那儿有两种走法，一种开车从山上绕，一种就是坐船，我自然选了坐船，那船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客船了，是村里人自己开的一条带篷的机动船，来回接人，也拉点货，船沿着江边慢悠悠走，两岸的竹林几乎要把水面盖住，太阳从叶子缝里漏下来，碎成一片一片的，船靠岸的时候，会惊起一群白鹭，呼啦啦飞过去,又在对面的浅滩落下来。

那村子不大，荔枝树比房子还多，老树有上百年的，树干黑黢黢的，结的果子倒挺艳，村里人随和，见你在树下抬头看，就递一串过来，说先尝，不买无所谓，我坐在江边一块石头上吃荔枝，把籽吐到水里，看小鱼来啄，那一刻真觉得，坐船到这种地方,比在景区里排队拍照有意思多了。

还有一条线，是从乐山港坐那种老式的客船去五通桥，那船一天没几班，木头座椅，窗户能推开，江面越走越宽，水也没那么急了，两岸开始出现大片的芭茅，风一吹跟浪一样，到了五通桥，你就知道什么叫水乡气质的四川小城，河汊从镇子中间穿过去，两边是吊脚楼和上了年纪的黄葛树，傍晚的时候，桥上有老头放风筝，不是那种塑料风筝，是真正的竹篾纸风筝，尾巴拖得老长,在河风里呼啦呼啦响。

有句老话叫“天下风光在蜀，蜀之胜在嘉州”，嘉州就是乐山，这话说得满，但你在乐山周围的水路上多漂几趟，就觉着也不尽是吹牛，关键是别只盯着那个大码头，别只坐那种十分钟就回头的游船，往那些生僻一点的渡口走，上那些慢悠悠的小船，江上的时间会变得很长,长到你能把一座城市的脾气慢慢摸透。

我自己更喜欢的，其实是什么都不安排，走到哪个渡口，看见有船要开，问一句到哪儿，价钱合适就上去，有时候船开到一个你听都没听过的码头，停三分钟，挑担子的人下船，你也跟着下，走一圈，发现几栋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红砖平房，墙上爬满薜荔，坐下一班船回来，什么也没买，什么也没拍，但心里那种满当感,比打卡十个景点都扎实。

水上的乐趣就在这种散漫里，它不像坐火车，目的地明确得要命，船晃晃悠悠的，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去哪，还是为了那一段漂在江上的过程，乐山这点好，它没把所有的水都拿来搞旅游，还留了一些给过日子的人，那种船你坐上去，就是把自己短暂地交给这条江，交给流水,交给那些从船头溅上来的细碎浪花。

下回你要再来乐山，不妨别急着去大佛，找个小渡口，买张便宜的船票，随便往哪儿去，江面上风大，记得把帽子扣紧点，别学我，上次帽子被吹到江里，船老大还笑话我,说给河神送礼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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