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记不记得,咱俩认识十多年,好像还从来没有一起旅行过?”
我愣了一下,确实,读书的时候穷,工作了以后忙,偶尔见面都是约在城里的饭馆,匆匆一顿饭,聊不了几句就各自散了。
这次去九寨沟,算是临时起意,上周三晚上刷到发小在朋友圈发了张五花海的照片,水蓝得不像真的,评论里说十月下旬是更后的好时节,我截图发给阿哲,他秒回:“去不去?”
第二天我们就订了票,从成都出发,原本打算坐大巴,后来发现机票也就贵个两百块,索性飞过去,结果出发当天,我因为堵车没赶上值机,眼睁睁看着显示屏从绿色的“开放”跳成红色的“关闭”,阿哲已经进去了,隔着玻璃门给我发消息,更后我俩一起改签成下午的航班,在机场干坐了四个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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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九黄机场已经傍晚,天刚黑下来,接机的师傅说从机场到沟口要将近两个小时,车开在山路上,远远能看到一些村寨的灯火,稀稀落落的,阿哲坐副驾跟师傅聊天,我半睡半醒,路过一户人家门前挂着一串红色的灯,师傅说那是牦牛肉馆子,阿哲说回来时想去吃,我又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排队进沟,人比想象中多,多是跟团的大爷大妈,举着小旗子的导游拿着喇叭不停喊,阿哲更怕这样,他说像进了火车站。
我们索性不坐观光车,顺着栈道往上走,没走多远,就到了犀牛海。
怎么说呢,那个水的颜色,确实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,是一种……你盯着看会觉得里面有光的颜色,像谁把灯藏在了水底,水面偶尔有倒伏的枯木,枝干泡在透亮的水里,一根根清晰得不像真的,阿哲蹲在栈道上拍了得有十分钟,旁边有个阿姨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就爱拍照,阿哲抬起头客客气气地说:“是,留个纪念。”他没说,其实他就是干摄影的。
往长海走的路上,人渐渐少了,秋天的九寨沟,叶子是不规则的黄,有些树已经全黄了,像被火烤过,有些半黄半绿,还有的干脆就秃了枝,只剩几片挂着,风一吹,叶子飘下来落在水上,水面是静的,只有叶子发出细小的声响。
阿哲话不多,我也是,我们俩走路都不怎么说话,偶尔说一句也是瞎扯,看到一只小松鼠从栏杆边跑过去,他喊我:“诶快点拍。”我掏出手机时它已经跑了,阿哲就说:“怪你,手慢。”
中午在诺日朗的游客中心吃了桶面,开水不热,面泡得半生,我端着面坐在台阶上,看一个藏族大姐背着一个红色的小包,头上戴着那种特别鲜艳的毛线帽,站在一块大石头旁用藏语打电话,语调高高低低,像唱歌一样,我后来跟阿哲说这事,他说他也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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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五花海,发小照片里那个蓝得吓人的海子,到了跟前反而不那么夸张了,变成一种温润的青,像玉,阳光照在水上,不同深度的地方颜色深浅不一,有些地方发亮,有些地方沉着,水底的枯树枝杈像一张张摊开的手掌。
我蹲了会儿,腿麻了,就势坐在栈道边上的木板上,阿哲站在我旁边,没说话,有风吹过来,从水面到山,从山到天,那个瞬间心里是空的,不是难过,也不是开心,就是觉得,人要是能一直坐在这样一个地方看水,好像也挺好。
后来想起来,那天真正记得的,其实不是哪个具体景点,不是写着“五花海”大名的牌子,也不是哪个特别有名的观景台,是走在一段不怎么起眼的栈道上,左边是山,右边也是山,下面是绿绿的水,走着走着,前面突然出现一小片开阔地方,阳光打下来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,阿哲没拍,我也没拍,我们站了会儿,就继续往前走。
下山的路上天快黑了,坐观光车回沟口的路上,很多游客都在睡觉,脑袋歪在窗户上,车子轻轻地晃,我也困了,靠着窗,玻璃有点凉,迷迷糊糊里,听见阿哲轻声说:“下次再来,住沟里。” 我说:“好。”
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了,很晚了,什么也没再商量,各自回房睡,第二天在酒店餐厅吃早饭,他咬了一口馒头问:“今天几点的飞机?”我看了看手机,说下午一点的。
他哦了一声,慢慢把馒头撕成小块泡进粥里,窗外楼下有个大巴在倒车,喇叭声断断续续传来,像某种不成调的歌。
我想到去之前他说,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没一起旅行过,其实还是挺幸运的,第一次一起出门,就到这样的地方,好的旅行大概就是这样:不需要刻意合群,也不用勉强自己找话题,只是一起走一段路,看几处水,等一场似乎没人在等的日落,然后心照不宣地说,下次再来。
虽然更后又是踩着点登的机,在登机口的广播第三次念到我们名字的时候冲了过去。
标签: 和朋友九寨沟游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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