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大巴去乐山，我才知道什么叫慢

在成都东站客运站,我盯着那块老旧的显示屏，上面滚着“乐山”两个字，像是一种召唤，身旁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，和着远处广播里模糊不清的女声，车票不贵，47块，比高铁便宜将近一半，我买了张靠窗的位置，后来发现这几乎是可以影响一整天的决定。

大巴驶出成都的时候,天还是灰的，不是那种压着要下雨的灰，而是雾**，带着点慵懒的灰，成乐高速两边没什么风景，偶尔闪过几片油菜花田，黄得有点不合时宜，车里的味道很复杂：有橘子的酸，有方便面的香，还有前座大哥脱了鞋的某种不可名状，我戴上了耳机，但没放音乐，就是想有个东西塞着。

到乐山已经中午了,肖坝汽车站不太像个车站，更像一个县城公交中转站，我一下车就被几个拉客的师傅围住了：“小伙子，去看大佛哇？三十块直接送到门口！”我没理，*进了旁边一家苍蝇馆子，老板娘操着一口地道的乐山话，问我吃啥，我说第一次来，她说“跷脚牛肉，你吃不吃得惯？”我说吃。

那碗牛肉端上来的时候,汤是清的，上面漂着几粒芹菜末，牛肉切得薄，入口嫩得几乎不需要牙齿，蘸水是干辣椒面，混了味精和花椒，香得人一激灵，我吃了三碗饭，更后把汤都喝了，结账时老板娘说十八块，我愣了一下，以为听错了。

吃饱了才慢悠悠往景区走,没有打车，几公里路，走江边，岷江的水不宽，但是绿，那种沉沉的绿，像一块会流动的老玉，江边有人钓鱼，桶里只有几条指头长的小鱼，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大爷递了根烟过来，我说我不抽，他说那你蹲着干啥？我说看鱼，他笑，说鱼有啥好看的。

到了大佛景区门口,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买了票，八十块，说贵也不贵，说便宜吧，对穷游的人来说也算一笔开销，进去之后沿着栈道往下走，人挤人，尤其是下到佛脚那段路，前面的小孩在哭，后面的情侣在吵架，下面的导游在喊：“不要挤！一个挨一个下！”我突然有点后悔。

但真到了佛脚下面,抬头看那尊顶天立地的弥勒像，确实什么都值得了，大佛的脸很平静，眼睛看着江，好像在看几百年来的船只来往，又好像什么都没看，我在佛脚下面站了很久，后来觉得脚底发麻，才慢慢往上爬，爬回山顶，买了一瓶水，比山下贵一倍。

从景区出来,天色暗了，我本来打算直接回成都，可是突然不想走了，找了个江边的小旅馆，八十块钱一个晚上，窗户望出去就是大渡河，晚上去张公桥吃麻辣烫，毛肚没烫熟就吞了，结果拉肚子拉到凌晨三点，躺在硬板床上，听着外面江水声，觉得自己傻得可以。

第二天早上去吃豆腐脑,加了一勺辣椒，老板说“你会吃嘛”，临走时，坐在滨江路的长椅上，看一个老太太遛狗，狗在电线杆下闻了半天，更后尿了一大泡，老太太冲我笑，说这狗“尿性大”。

我回成都还是坐的大巴,这次没坐靠窗，选了过道边的位置，旁边是一个去成都看孙子的老婆婆，一路都在说她儿子小时候多调皮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，后来睡着了，醒来的时候，车刚好从绕城高速下来，成都的楼一栋栋扑过来。

回到家翻看手机相册,大佛的照片只有三张，剩下的都是江水和路边的野花，我想，这趟乐山之行到底算什么？没拍到大片，没吃到什么了不得的美食，甚至没在朋友圈好好发一组九宫格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坐在电脑前想写点什么的时候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乐山那碗十八块钱的跷脚牛肉。

味道已经记不清了,就记得老板娘问“吃不吃得惯”时，眉毛挑了一下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游客，是个赶路误入的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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