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团游这事儿,我一般是不干的,自由散漫惯了,总觉得被人拿小旗子赶着走,像一群待宰的鸭子,但稻城亚丁这地方,自己折腾确实费劲,包车贵,拼车又怕遇上糟心人,正好刷到一个“男生团”的招募,说白了就是只收男的,说是节奏快、不磨叽、没人拍八百张自拍,行吧,冲着“不磨叽”这三个字,我交了钱。
集合那天在成都,一车加上司机兼领队,八个人,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都有,职业也杂,有程序员辞职出来的,有刚被优化的,还有两个是做生意的,说是出来“透透气”,一开始大家都挺客气,递烟、分口香糖,客气里带着点生分,上了车,领队老周说:“先睡,明天开始有你们受的。”
第一晚住新都桥,海拔三千三,有个哥们儿不信邪,晚上喝了点啤酒,还洗了个热水澡,结果半夜就不行了,头疼得坐起来哼哼,我们几个被他吵醒,也没人抱怨,递药的递药,烧水的烧水,黑暗中有人说:“让你别洗,这下长记性了。”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,但又透着关心,那种感觉挺奇怪,一群不熟的男人,因为高反突然就没了距离感。
第二天翻海子山,路烂得*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,车里没人说话,都咬着牙看窗外,突然坐后排那程序员冒出一句:“这路,比我们公司裁员还狠。”全车爆笑,从那以后,话匣子就开了,有人开始讲自己为什么出来,有人讲前女友,有人讲家里催婚,讲着讲着就没声了,海拔越来越高,呼吸都费劲,谁也没力气寒暄,但奇怪的是,不说话也不尴尬,好像认识了很久。
进亚丁景区那天,目标牛奶海和五色海,从洛绒牛场开始徒步,来回十公里多,海拔从四千一爬到四千六,没走多远,就有人开始大喘气,像拉风箱,我们自动分成了两拨,快的走在前面,慢的在后头,但谁也没说“你先走”这种客套话,遇到陡坡,前面的人会停下来,回头看一眼,确认后面的人还跟着,再继续走,就这么一路沉默着、喘着,互相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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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做生意的老哥,体重快两百,走几步就得歇,他摆摆手说:“你们走你们的,我慢慢挪。”结果领队老周把手套一摘,说:“少废话,我陪你。”我们几个也没走远,就在前面二三十米的地方等着,假装看风景,其实都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,更后老哥上来了,嘴唇发紫,但眼睛亮得吓人,他说了句:“妈的,值了。”就这一句,谁也没多问,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牛奶海,天突然阴了,风大得能把人掀翻,湖水的颜色反而不如晴天时惊艳,是一种沉沉的蓝,像墨水倒进了奶里,我们几个站在湖边,没人拍照,也没人说话,就那么看着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一路遭的罪,确实不是为了什么风景,就是为了能在这种鬼地方,和自己、和身边这帮临时凑在一起的爷们儿,安安静静待上十分钟。
下山的时候,腿已经不听使唤了,膝盖疼得像针扎,有人开始讲笑话,讲得特别烂,但每个人都笑,走到更后一段,天快黑了,有人摸出更后几块巧克力,掰碎了分给大家,那巧克力已经化得不成样子,粘在锡纸上,但我们吃得很认真,像在吃一顿正经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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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酒店,大家瘫在各自床上,谁也没力气去吃饭,半夜我饿醒了,起来找东西吃,发现客厅桌上放着几碗泡面,还压着一张纸条:“醒了就自己泡,水壶是满的。”字写得歪歪扭扭,不知道是谁写的。
回成都的车上,没人再戴耳机,也没人刷手机,后排那哥们儿忽然说:“下次有这种团,还叫我。”没人接话,但都笑了。
后来我们拉了个群,群名特别土,叫“硬扛小分队”,平时也不怎么聊,偶尔有人发一张路况截图,或者一个段子,但只要看到那个群名,我就想起那个风大得站不稳的山口,想起那几块化了的巧克力,想起在海拔四千六的地方,有人递过来的一根登山杖。
跟团游没那么可怕,可怕的是你总是一个人,而有些路,就是得有一帮人一起走,哪怕之前一个都不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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