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的成都,天还是墨黑墨黑的,我拎着半睡不醒的行李箱站在集合点,旁边已经歪歪扭扭站了十几个人,有个大哥穿短袖,抱着胳膊在那儿跺脚,嘴里念叨着“天气预报明明说白天二十几度”,我默默把自己裹了裹冲锋衣,没吱声,领队小杨举着个掉漆的小旗子过来,先给我们一人塞了瓶红景天口服液,说:“趁没上山,赶紧喝,别等头疼了再后悔。”
大巴车一出城,天色渐渐翻白,过了雅安,山就开始多起来,一个隧道接着一个隧道,手机信号跟抽风似的,一会儿4G一会儿E,坐在我斜后方的大姐,从上车就开始剥橘子,剥了一路,满车都是那股清新的酸味,倒也不难闻,她老公在旁边打呼噜,打得挺有节奏,偶尔还吧唧一下嘴,我靠着车窗,听着这些声响混着引擎的低鸣,居然有点昏昏欲睡。
真正让我“咯噔”一下的,是翻折多山那会儿,海拔四千二,司机师傅轻车熟路地过弯,车里几个第一次进高原的同伴开始安静了,有个姑娘从包里翻出氧气罐,像握着手榴弹似的抓着,脸色有点白,我也觉得太阳穴有点发紧,像有人用皮筋轻轻勒了一下,不算疼,但存在感很强,领队小杨回过头说了句:“别硬扛,该吸就吸,吸氧不丢人。”这话说的,我一下放松了不少。
到了理塘,天蓝得不像话,那是我见过更澄澈的天,高原的风像凉丝丝的绸子往脸上贴,我们停靠在路边拍照,几个藏族小孩跑过来,也不怯生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你,有个小男孩伸手递给我一颗糖,是那种更便宜的水果硬糖,包装纸有点皱,我接过来,他又笑着跑开了,那一刻心里突然软了一下,也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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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大家沿着一条小河走,河边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玛尼堆,有人沉默地往上添石头,动作很轻,我没添,就蹲在河边看水,水特别清,清得能看到河底的石头纹路,还有几尾不知名的小鱼,倏地一下游过去,这地方有一种奇怪的静,哪怕身边有人说话、有车经过,你还是觉得静,那是一种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安静,把人声都滤得薄薄的。
晚上住在日瓦镇,房间的床有点硬,被子挺厚,我洗了把脸就出门溜达,街上人不多,几家小馆子亮着暖黄的灯,进了一家川菜馆,老板娘一看就是四川人,嗓门大,说话像炒豆子,我要了一碗醪糟蛋,甜得有点发腻,但热乎乎地喝下去,疲惫感居然消了不少,旁边那桌坐着一对夫妻,听口音是东北的,男的在研究地图,女的一直在手机上跟女儿视频,声音压得很低,笑着说“这边可冷啦,你爸穿得像个熊”。
第二天进亚丁景区,人一下多了起来,游客大巴排着队往山上开,窗外闪过的大多是背着氧气袋、拄着登山杖的身影,我选了徒步去珍珠海那一段,路不算陡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脚脖子有点软,身边不断有人折返,喘着粗气说“不行了不行了”,我走走停停,一抬头就是雪山,就在正前方,安安静静地立着,雪线以上白得有点不真实,像被人用牛奶泼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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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后来,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,全靠惯性往前挪,直到看见那一汪碧水——珍珠海,小得不能再小的一潭,就在雪山脚底下,颜色绿得发蓝,又有点透,我找块石头坐下来,喘了半天气才匀过来,这时候有个穿红衣服的阿姨,气喘吁吁地走到旁边,一屁股坐下,摘下帽子扇风,嘴里念叨:“哎呀,总算到了,值了值了。”她脸上糊着汗,妆也花了,可笑得特别开心。
那一刻我突然想,其实来稻城之前,我在网上看了那么多攻略,记住了海拔、温差、高反概率,甚至每段路要走多少米,可真站在这里,那些数字全模糊了,只记得风很冷,空气很薄,心却出奇地踏实,可能是缺氧让人没力气想太多,反而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了。
下山的时候,腿抖得厉害,像在踩缝纫机,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,雪山已经有点隐在云里了,半遮半掩的,像在跟我说再见,我不知道下次还来不来,有些地方来一次就够了,但够一辈子惦记,这话我发在朋友圈的时候,有个朋友评论说:“你咋不带点诗意?”我说:“没力气了,肺都缺氧呢。”他发来一串哈哈哈。
回程的车上,大家都睡着了,没有橘子味了,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,和着窗外呼呼的风,我闭上眼,梦见自己躺在那片蓝得像谎言的天底下,有小孩在我手心放了一颗糖。
标签: 稻城亚丁旅游团出发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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