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富乐山，别赶在春天，那是一种浪费

很多人去富乐山，都爱选春天，好像一到三四月，朋友圈里不晒几张海棠樱花就不算过了一个完整的春天，我也这么干过，前年三月，挤在人堆里，举着手机拍那几棵开得极其卖力的花树，旁边大爷的丝巾比我的镜头还忙，花是好看的，但人也是真的多，多到你几乎没法安静地站上十秒钟，后来我就想，富乐山这样的地方,或许压根就不该在春天去凑那个热闹。

它更好的时候，其实是秋天末尾到初冬那一段，准确点说，是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中旬，那时候游客早散了，山一下子空了，露出它本来的样子，天气还没冷透，但风刮过来已经带着点凛冽的意思，你得多走几步路，身上才能暖起来，阳光变得很稀薄，透过那些老柏树、老樟树的叶子漏下来，照在石阶上，一块亮一块暗，人走过去,像踩在旧照片里。

我第一次在这个季节去，是偶然，本来是想去找个地方随便走走，车开到山脚下，看见大门冷冷清清的，心里反倒一松，沿着石阶慢慢往上，两边是那种很老派的园林布局，亭子、回廊、假山，还有不少刻了字的石碑，有些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，得凑近了看，才能认出个大概，旁边没几个人，偶尔有一两个本地老人，背着个布袋子，慢悠悠地走，也不说话，你跟他打照面，他就冲你点点头，那意思好像是：你也来了啊。

越往上走，越觉得这山其实挺有脾气的，它不像很多所谓的“网红景点”，一进门就是视觉冲击，巴不得你三秒钟就掏出手机，富乐山是往里收的，你走你的路，它就在那儿，不着急，豫州园那边的水杉，到这个时候已经红透了，又不像秋天那种轰轰烈烈的红，是那种被霜打过之后的暗红，远远看过去，像一片褪了色的天鹅绒，水里也有倒影，但风一吹，就皱了,一会儿又慢慢平复下来。

我记得走到半山腰，有个亭子，名字忘了，坐下来歇脚，旁边有棵很大的树，不知道什么品种，叶子快掉光了，只剩几片挂在枝头，风一过，就听见很轻的“啪嗒”一声，那时候突然觉得，这山是有声音的，春天的时候你听不见，因为人声太吵，到了这个季节，你才能听见一些很细小的东西：叶子落地的声音，风穿过檐角的声音，你鞋底踩在青苔上的声音，甚至有一阵，我好像听见了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拉二胡，调子断断续续的，不像是给你听的,就是他自己拉着解闷。

再往上，就是富乐阁，站在那儿往下看，整个绵阳城尽收眼底，涪江像一条灰白的带子，把城市分成两半，天气好的时候，能看见江面上有船，动得很慢很慢，下午三四点钟，太阳开始往西边斜，整个城市都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里，像旧时的那种水彩画,颜色都不太敢下重手。

有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，那天从山上下来，天已经有点擦黑了，山脚下的停车场里，只剩我一辆车，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，推车的老头在收摊，我买了一个，掰开，很甜，他跟我说，再过半个月，山上那几棵蜡梅就要开了，那时候来的人更少，但香得很，我问他，冬天不冷吗？他说，走走就不冷了,比春天舒服。

我想想，也是，春天是给别人看的，满山的花，满山的人，热闹是热闹，可那热闹跟你没多大关系，秋天的富乐山，才是真的留给你自己的，你可以在任何一个台阶上停下来，发几分钟呆，没有人催你，也没有人挡在你前面，那种空旷和安静,在别处很难找。

所以你要问我富乐山更佳游玩季节是哪时候，我反而不太愿意用“更佳”这个词，因为一旦排了名次，人就都涌过去了，我只能说，如果你去腻了那些人挤人的地方，不妨挑个秋深了、天凉了的日子，去富乐山随便走一走，不用做攻略，不用赶路，走到哪儿算哪儿，那种感觉，比看一树开得正好的花,要踏实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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