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之前我看了不少攻略,满脑子都是“蓝色星球上更后的净土”“红色佛国”这种词儿,觉得这一趟怎么着也得把自己洗涤一遍,回来就是全新的自己了,结果六天下来,人是回来了,魂好像还在高原上飘着,洗涤不洗涤的先不说,罪是真没少受,但你要问我值不值,我大概率会点点头,然后跟你说,有些东西,照片拍不出来。
先说稻城吧。
很多人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那部电影,我没看过,但也不妨碍我对它的向往,从成都出发,一路颠簸,翻山越岭,海拔一点点往上升,司机是个康巴汉子,话不多,车技了得,在盘山道上开得跟玩儿似的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风景从葱郁的树林变成低矮的灌木,再到光秃秃的草甸和远处终年不化的雪山,那种感觉挺奇妙的,像是从人间一点点走向了另一个世界。
到了亚丁景区,还得坐一段大巴,然后再换电瓶车,下车之后,就是漫长的徒步了,我没敢逞强,老老实实租了匹马,骑到洛绒牛场,那天的天气不算好,阴一阵晴一阵的,雪山时常被云层遮住半张脸,但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,看到央迈勇的瞬间,我还是愣住了,那种洁白,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,冷冽、肃穆,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,旁边有个大哥,扛着长枪短炮,嘴里念念有词:“来了三次,总算见着真容了。”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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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步去看牛奶海的路上,每一步都踩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土地上,气喘如牛,身边经过的人,有的面色苍白,有的吸着氧气,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轻松的,大家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跟自己的身体较劲,路上我遇到一个从北京来的姑娘,一个人,背着个巨大的包,走得比我还慢,我们偶尔搭几句话,又各自沉默,到了牛奶海,看到那一汪蓝得发光的湖水时,她突然就哭了,我没问她为什么,也没说话,有些感受,在这个时候,语言是多余的。
在稻城的那两天,我住在一个藏民开的客栈里,晚上冷得直哆嗦,电热毯开到更高档,鼻子里还是干得冒火,客栈的老板娘煮了酥油茶,我喝不惯那个味儿,但为了御寒,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两碗,后半夜睡不着,我就裹着被子坐在窗前看星星,城里哪有那样的星空啊,密密麻麻的,像是碎钻撒在了黑丝绒上,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下来一把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白天所有的累和喘,都值了。
然后是色达。
从稻城过去,又是漫长的一天车程,路上经过一些垭口,海拔更高,风大得能把人吹跑,我缩在车里,看着窗外飞扬的经幡,听着司机放的藏族民歌,心里莫名地平静。
到达色达的时候,已经快傍晚了,车子爬上山坡,眼前出现那一大片红色房子的时候,全车人都“哇”了一声,那种视觉冲击力,真的很震撼,密密麻麻的小红房子,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,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山顶,在落日的余晖下,整片山谷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红色光晕里,庄严又梦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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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我又进了一次佛学院,那天天气很好,阳光洒在红色的屋顶上,闪着细碎的光,我沿着狭窄的小路慢慢往上走,身边不时有觉姆和喇嘛经过,他们大都行色匆匆,有的手里转着经筒,有的怀里抱着经书,眼神里有一种城里人没有的平静和专注。
我走到坛城,看见很多人在转经,有步履蹒跚的老人,有背着孩子的年轻母亲,还有不少游客,大家顺时针走着,一圈又一圈,口中念念有词,我也加入了进去,虽然我不懂经文,也不信佛,但在那个氛围里,心不由自主地就静了下来,转着转着,看到远处山坡上有些觉姆的家里升起了炊烟,淡淡的,和晨雾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在色达,我还赶上了一场天葬,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在很远的地方拿着望远镜看,也没有拍照,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盘旋的秃鹫,它们像一群沉默的使者,等待着更后的仪式,山坡上风很大,吹得人心里发慌,旁边有个藏族老阿妈,一直在低声念着什么,表情安详,我突然觉得,生*在这里,似乎没有那么沉重,它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。
从色达回成都的路上,大家都在睡觉,我也迷迷糊糊的,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,一会儿是雪山的影子,一会儿是红房子的海洋,六天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,身体很累,晒黑了好几个度,嘴唇也裂开了口子,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沉甸甸的,又空落落的。
你要问我这趟旅行有什么意义,我说不上来,可能旅行本身就没那么多意义可言,它就是让你走出去,看看不一样的人,体验不一样的生活,回来后,日子还是照常过,工作还是照常忙,但偶尔在某个疲惫的深夜,我会想起在稻城看的星星,在色达吹的风,然后心里就会稍微松快一点。
就为这一点,我觉得那六天的罪,没白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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