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彭州天台山淋了一场雨，才懂什么叫山色空*

去彭州天台山是个临时起意的决定，本来那天计划去都江堰喝茶，结果高速上瞥见路牌，脑子一热就*了下去，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多公里山路，弯多，但车少，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风里有股湿漉漉的木头味儿，混着说不出名字的花香，同行的朋友说,这味儿像小时候外婆家后院的雨后清晨。

彭州天台山和邛崃那个景区不是一个概念，这里还没被怎么开发，山脚下的白云寺旧址只剩下几块碑和几棵老得不成样子的银杏，几个当地老人坐在石阶上剥豌豆，问我们是不是要上山，然后指了指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土路：“顺着走，四十分钟到半山腰的平地，再往上石阶多，下雨天滑得很。”

我们没当回事，那天天气预报确实说有小雨，但成都的天气预报嘛，你懂的，十次有八次不准，结果刚爬了十几分钟，雨就来了，不是那种倾盆的，是细密密的，像谁在半空中拿筛子往下筛水，朋友抱怨说要折返，我却突然不想回头，雨里的山和晴天的山,根本是两码事。

越往上走，雾越浓，石阶两侧的杉树笔直地戳进雾里，抬头望不到顶，只看见叶片缝隙间漏下几缕光，影影绰绰的，路边的野木耳菜被雨打得发亮，有人顺手掐了一把嫩尖，说晚上回去煮汤，石阶确实滑，要侧着脚走，像螃蟹那样，我们互相搀着，笑作一团，说这哪是爬山,分明是溜冰。

半山腰有块平台，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庙前的空地，现在长满了一种矮矮的开紫花的植物，坐在石头上歇气，能听到远处溪水的声音，但你看不见它，雾一会儿浓得连对面的树都模糊了，一会儿又散开一点，露出山谷里层层叠叠的绿，光影每秒钟都在变，朋友掏出手机拍照，拍了两张又放下，说拍出来根本不对，像假的一样，确实，有些东西只有眼睛能装下,镜头装不下。

再往上有个岔路口，左边的石阶通向一个叫“大佛岩”的地方，说是大佛，其实是一面赭红色的崖壁，被人雕了个坐佛，年代不详，面容早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，旁边有个小木牌，字迹模糊，只能辨认出“清道光年间重修”几个字，佛像前有香炉，插着几根没点完的香，湿透了，软塌塌地耷拉着，我们在旁边站了会儿，没有说话，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，密集但不吵,反而显得整座山特别安静。

下山的时候雨停了，太阳突然从云层里跳出来，路面上蒸起一层白气，林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：鸟叫、虫鸣、滴水声，还有远处山下传来的鸡鸣，走了几十米，回头再看刚才待过的平台，已经完全被雾重新吞没了,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
那天晚上回到成都，腿酸得走路打颤，但脑子里一直是山里的画面，朋友发消息说，下次要去爬那个没登顶的右边那条路，我说好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：更好还是下雨天去。

你能看到的很多成都周边的山，晴天自然有晴天的漂亮，打卡拍照也合适，但如果你不赶时间，不妨挑个毛毛雨的日子，去彭州天台山这种半野生的地方走一走，记得穿防滑的鞋，带件薄外套，更要紧的是，走到半山腰那个平台时，别急着往上赶，坐一会儿，让雾从你手边、脚边、下巴底下飘过去，那种感觉,任凭谁的文章也写不出十分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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