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，我盯着大佛的脚趾看了十分钟，突然有点想哭

从成都坐高铁到乐山，不到一个小时，出了站，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，有点像江水的腥，又混着点青苔的潮，租车司机操着本地口音问：“看大佛哇？今天人不多，运气好。”我嗯了一声，车窗外的街道灰扑扑的，梧桐叶子耷拉着,没精打采。

其实我一直对“著名景点”提不起劲，来乐山，纯粹是因为我妈前阵子念叨了一句“这辈子还没见过大佛”，我说我先来探探路，下次带她，心里却觉得，大概率又是那种人挤人、拍照打卡、走个过场就完事的地方。

买票，排队，过安检，入口处有个指示牌写着“由此下行”，旁边一条窄窄的石阶路，蜿蜒往下，两边的树很密，把阳光筛成碎金，洒在青石板上，走了没几步，就听见前面有人“哇”了一声，我探头一看——大佛的头顶,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。

怎么说呢，第一眼其实是有点懵的，它太大了，大得让你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，你站在它头顶旁边，像个误闯巨人国的小蚂蚁，那种压迫感，不是震撼,是茫然。

我跟着人流慢慢往下挪，台阶很陡，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过，旁边的崖壁上有很多小佛龛，大多风化得面目模糊了，有的只剩个轮廓，有的连轮廓都快没了，有个小孩问他爸：“这些佛怎么了？”他爸说：“老了。”小孩哦了一声，没再问，我倒觉得这个回答挺妙的——不是被毁了，不是不灵了,就是老了。

下到更底，站在大佛脚边，才算真正看清它，脚趾头每个都有几米长，上面**洼洼的，全是岁月啃过的痕迹，有情侣在脚趾前比心拍照，有大妈们披着彩色丝巾摆姿势，还有个大哥光着脚踩在佛脚上，让他媳妇儿给他拍“托佛脚”的照片，我站在那儿，没动，就盯着那几根脚趾看，看着看着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感觉,鼻子有点酸。

我也说不清为什么，可能因为它太老了，老得让人心疼，一千多年了，它就那么坐着，看江水涨了又退，看朝代换了又换，看来来往往的人来了又走，没人问它累不累，也没人问它愿不愿意，它就在那儿，沉默地坐着,像个被时间遗忘的老者。

我老家屋后也有一尊石像，是村里人早年立的，说是镇水用的，小时候我常爬上去玩，在它腿上坐着啃西瓜，后来有一年发大水，冲垮了半座山，石像也倒了，再没人管，现在回去，连影子都找不着了，站在大佛脚下，我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那个石像，它们都一样，都是人把心里的念想刻进了石头里，可石头终究是石头，挡不住水,也留不住时间。

往回爬的时候更累了，腿肚子直打颤，有个大爷走在前面，走两步歇一下，嘴里嘟囔：“看个佛，比干农活还累。”旁边他老伴儿笑他：“那你别看呗。”“来都来了。”大爷说,大家都笑了。

回去的路上，我在路边摊吃了一碗跷脚牛肉，汤很鲜，肉很嫩，老板娘还送了一碟泡菜，我一边吃一边想，下次带我妈来，一定不让她走那个九曲栈道了，就坐船看看得了，虽然坐船看到的佛没那么震撼，但至少不累，老人嘛，舒舒服服地看个大概，心里有个念想,就行了。

有时候旅行就是这样，你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去看一个景点，结果到了那儿,看到的全是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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