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绵竹，时间会自己走慢一点

其实一开始没打算去绵竹，本来计划是去都江堰或者青城山，但刷到一条视频，拍的是绵竹年画村，有个老奶奶坐在门口给年画上色，阳光打在她手上，画面慢得不像真的,我当下就改了主意。

从成都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，下了高速之后，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，不是那种规规整整的景区花海，就是农家自己种的，东一块西一块，反而更好看，我开着车窗，风里有点泥土味，还有不知道谁家烧柴火的味道，说实话，光是这一段路,就已经值了。

到了年画村，第一感觉是安静，不是那种刻意的、空无一人的安静，而是有人住着、但大家都不着急的那种静，巷子宽窄不一，白墙上画着各色年画，胖娃娃、锦鲤、门神，有些颜色鲜亮，有些已经斑驳了，这种旧旧的感觉反而好,像老茶馆的竹椅子被磨出了光。

有个小店门口挂着“年画体验”，我探头进去，一个阿姨正围着围裙给木版刷色，她抬头看我一眼，用四川话说：“来耍嘛？”我问多少钱，她说二十块，随便印，我就坐下来，挑了一块“福娃抱鱼”的版，她递给我一张宣纸，说：“你慢慢弄，莫急。”

我印了三张，前两张都没对整齐，她也不催，就在旁边择菜，偶尔瞟一眼说“可以了”“再压一下”，那种语气，听着像在教一个小孩包饺子，更后一张印出来，虽然边缘还是有点歪，但颜色意外地好看，红是红,绿是绿。

出来之后在村里随便走，看见有户人家的院门半掩着，里面一张方桌，摆着几个竹编的蒸笼，热气冒出来，我以为是农家乐，走进去问：“吃饭可以吗？”一个男主人从厨房探出头：“今天只有回锅肉和萝卜汤，不嫌弃嘛就坐嘛。”我就坐下了，院子里有棵桂花树，虽然没开花，但树影晃来晃去，就着两盘菜，我吃了满满一大碗饭，回锅肉用的是蒜苗，切的厚薄不均匀，反而香得更直接，萝卜汤里放了几颗花椒，喝到碗底才发现，那种麻是慢慢爬上舌头的，像绵竹这个地方一样,不着急。

下午去了绵竹城里，老城区有一条仿古街，没什么人，很多店铺甚至关着门，有个卖蛋烘糕的小摊，老板推着车子在树荫下打瞌睡，我喊了一声“老板，要一个肉松的”，他才慢慢睁开眼，蛋烘糕到手还是烫的，边缘烤得有点脆，中间的奶油肉松淌出来，烫得我龇牙咧嘴，老板说：“小伙子莫急，吹一下嘛。”真的是，连吃东西都要被劝“莫急”。

傍晚去了一个叫九龙里的小镇，本来只是路过，结果因为一条沿山公路太美了，就停下来走了走，路的一边是山，遮住半边天，另一边是田，田里有刚插的秧，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，像画一样不动，路上几乎没有车，偶尔有人骑摩托经过，按一下喇叭，声音在山间散开,又很快被风吸走了。

等太阳落下山去，我开车回成都，出绵竹的时候，天已经暗成深蓝色，路边的年画村亮起灯笼，很稀，很散,像有人在夜晚慢慢画上去的。

回到成都已经快九点，进了三环，车流一下子涌上来，喇叭声、刹车声、红色尾灯连成一片，我靠在座椅上，手指上还留着年画墨水的味道，有一点松香,又有一点旧纸张的土气。

说不清是哪一刻开始放松的，可能是那个阿姨说“你慢慢弄”的时候，可能是院子里那碗花椒萝卜汤，也可能是蛋烘糕摊老板睡意朦胧的眼睛，从绵竹回来的那个晚上，我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了很久的毛巾,终于放进了水里。

很多人问我，成都周末去哪玩，不想太远，又不想太挤，我现在会跟他们说：去绵竹吧，不是什么大景点，也没什么必打卡的地方，但如果你想找两个小时不碰手机也不会焦虑的感觉，去那里,挺合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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