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，在黄龙的冷风里，我重新理解了什么叫慢慢走

从成都出发去黄龙和乐山，其实是两条完全不同的线，一个往西北，一个往南，但很多人喜欢把它们安排在一块儿，因为都想在更短的时间里，把川西的奇和川南的慢都尝一口,我也不例外。

那天早上从成都茶店子坐大巴去黄龙，天还没亮透，车里都是赶路的人，有人吃包子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我不是一个特别能早起的人，但那天居然很清醒，可能因为心里还是对“人间瑶池”这几个字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，结果车一过汶川，海拔开始往上爬，窗外的天突然就蓝得不太真实，云低得好像伸手能扯下来一块，同车有个大姐开始把红景天当水喝，一边喝一边说“别慌，还有三千多米呢”。

到了黄龙，缆车上去以后要走一段木栈道，说实话，我从来没在这么短的距离里喘得那么厉害，走个几十米就得靠边站一会儿，旁边有个大爷，背着手，慢慢悠悠地走，还哼着什么调子，我问他累不累，他说，“走快了才累，你慢慢走，它就没事。”这话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，后来在五彩池边上站了五分钟，突然觉得有道理，五彩池的水不是那种一眼就能想明白的颜色，黄不黄绿不绿蓝不蓝，但组合在一起，偏又让人挪不开眼，池子边有块牌子写着“禁止投币”，但池底还是能看到几个硬币，人真是奇怪,到哪儿都想着许愿。

黄龙下来的时候，腿已经有点不听话了，那种累不是肌肉酸痛，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小截底气，好在下去以后吃了碗热乎乎的高压锅面条,才缓过来。

第二天我坐车回成都，歇了一晚，第三天又坐高铁去乐山，乐山呢，完全是另一个劲儿，一出站，空气都是热烘烘的，带着江水的湿气，那种湿气和江南不一样，不腻，但很厚，像有人拿湿毛巾轻轻盖着你，我本身不是一个特别爱吃的人，但到了乐山，不吃好像就白来了，路边的跷脚牛肉店一家挨着一家，门口大锅里的汤一直滚，我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旧旧的店进去，老板娘正蹲在地上择菜，头也没抬就说“坐嘛”，我说我一个人，她说“一个人就点小份，够了”，汤端上来的时候，我先喝了一口，不咸不淡，有股草药香，但不冲，牛肉很嫩，蘸干碟吃，又辣又香，一顿下来,才三十多块钱。

乐山大佛我是下午去的，人比我想象中多得多，基本上是人挤人往下挪，九曲栈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，走两步停一步，前面有个小孩一直问他爸“大佛的脚趾头有多大”，他爸说“比你整个人还大”，小孩不信，等真到了佛脚平台，他仰头看了一会儿，突然不说话了，那一下，我也有点说不出话，不是那种因为宏大而震撼的感觉，就是觉得，人站在它脚边，好像所有烦恼都变得很具体，但又很小，像你口袋里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硬币，能摸到,但没什么分量。

从乐山回成都的高铁上，我一直在想，黄龙和乐山，一个冷得让人清醒，一个热得让人放松，但两个地方好像都在提醒我一件事：别急着赶，黄龙要慢慢走，不然喘得像条狗；乐山要慢慢吃，不然烫嘴也没滋味，作为一个常年在路上的人，我有时候真的会忘了“慢”这个字，总想把所有景点都装进三天，总想一篇文章把攻略讲全，怕漏了什么，可旅行不是做任务，有些风景就是得靠等，等一团雾散，等一波人走,等你自己的心跳稍微平稳一点。

更后再说两句，黄龙海拔不低，如果你也想去，别逞强，氧气瓶该买就买，乐山大佛尽量别选节假日，人太多了，脚下的江风都被挡没了，至于我，下次如果再去乐山，我想找个下午，就坐在江边喝茶，哪儿也不去,把上次没发完的呆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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