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重庆和乐山之间，我完成了一次对巴适的彻底叛变

重庆的楼是叠起来的，轻轨从别人家阳台底下穿过去，第一次见这阵仗的人多半会仰着脖子看半天，我站在李子坝下面，举着手机像个傻子，轻轨进楼那一刻，旁边几个游客同时在喊“来了来了”，接着就是一片咔嚓声，说实话，看完了也就那么回事，但你不看又觉得亏,人就是这么贱。

在重庆待了三天，更大的收获是我终于分清了东南西北——因为在重庆分不清，所以我彻底放弃了，导航显示我离目的地只有五十米，但我抬头一看，目标在我头顶四十米的地方，后来我学乖了，只要在重庆走路，感觉不对就立刻找路边的梯坎，往上爬或者往下钻，总能到，重庆没有东南西北，只有上上下下，第一天从解放碑走到洪崖洞，腿是软的，膝盖好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，晚上躺在床上，我跟自己说：明天如果还这么走，我就是狗，结果第二天起来,又去爬了山城步道。

重庆的火锅我吃了两次，一次微辣一次微微辣，微辣那次，我吃第一口就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，隔壁桌的本地大哥很热情，看我鼻涕眼泪一起流，递过来一瓶唯怡，说“第一次来迈？吃嘛吃嘛，越吃越香。”我信了他的邪，越吃越香没感觉到，越吃越烫是真的，不过说实话，回到自己城市以后再吃火锅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，可能是差了点汗流浃背的痛快,也可能是差了点隔壁桌大哥跟你搭话的热乎劲。

在重庆吃累了，我就坐高铁去乐山，车程不长，但窗外的景色变化很大，山越来越多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手机信号断断续续，到了乐山，整个人立刻松下来，重庆是往外冒的热气，乐山是往里收的安静，岷江、青衣江、大渡河在城外汇合，江面很宽，水很缓,岸边上全是坐着喝茶打牌的人。

乐山大佛山脚下有个渡口，坐船江上游一圈，大佛在崖壁上一坐就是一千多年，远看其实没那么震撼，但当你把船停下来，抬头看着那张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脸，你会突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，不是那种哇一声的震撼，是那种你盯着看久了会走神的恍惚，那么大一个佛，就这么坐着，什么都不说，看江水涨落,看一代一代的人经过。

但我心里更惦记的还是乐山吃的，翘脚牛肉的汤，我喝了五碗，七块钱一碗的血旺，滴几滴辣子配白米饭，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，还有甜皮鸭，表皮的糖壳子咬下去嘎嘣一声响，肉汁混着甜咸味往牙缝里钻，我那天下午从一条小巷子的甜皮鸭摊前经过，买半只边走边吃，走到江边的时候，半只鸭子只剩骨头了，后来回去的路上,我又绕回去买了半只。

乐山有个老街，叫顺城街，街两边是老旧的川西民居，木头门板半掩着，卖豆腐脑的、炸土豆的、剃头的、修鞋的，挤在一起，有家卖冰粉的小摊子，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，冰粉是手搓的，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气泡，她说“你吃嘛，我这个是用手搓的，假一赔十。”我坐在矮板凳上，对面桌一个老大爷在听收音机里的川剧，摇头晃脑的，碗里的凉虾已经吃完了,还在用勺子刮碗底。

在乐山更后一个晚上，我沿着滨江路散步到了八点钟，天还没完全黑透，对岸的大佛隐在暮色里，山雾慢慢盖上来，我突然不想走了，就坐在石栏杆上，脚悬在离江面两三米的地方，有个遛狗的男人从身边经过，那只土狗停下来尿了泡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江风不冷不热,吹得人想在这坐到半夜。

回来之后朋友问我重庆和乐山哪个更好玩，我想了半天跟他说：一个是暴走，一个是发呆，成年人嘛，两个都要，只有一点很确定，我可能理解错了巴适的意思，巴适不只是“舒服”，巴适是你累个半*之后,突然找到一张能坐下来的椅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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