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人跑去乐山，不都是为了那张嘴吗

从重庆去乐山,说远不远，高铁两个多小时，屁股还没坐热就到了，说近也不近，毕竟跨了省，口音从“啷个嘛”一下子变成“啥子嘛”，尾音往上翘，像唱歌。

我是周五下午请了半天假溜的,重庆北站出发，车厢里没什么人，我把座椅往后调，眯了一会儿，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变了样子，山不那么挤了，田地一块一块摊开，远处有炊烟，慢悠悠的，不像重庆的雾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到乐山已经快六点,天还没黑透，出站打了辆车，司机听说我从重庆来，笑了：“重庆的火锅那么好吃，跑我们这儿来做啥子？”我说就是因为太好吃了，想换换口味，他更乐了：“那你来对了，乐山的小吃，你吃三天都吃不完。”

我没打算吃三天,胃就那么大，得算计着来。

住的地方订在张公桥附近,网上说那边吃的集中，放下包就出门，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，卖甜皮鸭的摊位排着队，油亮亮的鸭子挂成一排，灯光打上去，皮像抹了蜜，我买了半只，站在路边就啃，第一口下去，有点懵——鸭子居然是甜的，但又不像广式烧腊那种甜，是带着香料味的甜，皮脆，肉嫩，骨头缝里都渗着味儿，旁边一个本地阿姨看我吃相，跟我说：“这家还不是更好的，明天你去买纪六嬢的，那个才叫安逸。”我嘴里塞着鸭肉，只能点头。

第二天早上没定闹钟,自然醒，下楼随便找了家面馆，要了碗排骨面，端上来红油亮汪汪的，排骨炖得脱骨，面是细的，挂汤，我吃了一口，抬头看墙上贴的价格，九块钱，在重庆，九块钱的面现在能有多少排骨？这里给了五坨，实打实的。

吃完面,打车去乐山大佛，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哥，一路上跟我讲乐山这几年变化大，江边修了步道，晚上散步舒服得很，到了景区门口，人比我想象的多，排队买票排了二十分钟，下到佛脚的那条栈道又窄又陡，前面一个穿高跟鞋的姑娘走得小心翼翼，她男朋友在旁边扶着，两人时不时停一下自拍，我倒不着急，反正就一个人，慢慢挪。

真正站在大佛脚下的时候,还是被震了一下，抬头看，佛的面容已经有些风化，眉目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静，三江汇流的水就在旁边打转，浑黄的水面上有游船开过，游客举着手机对着岸上拍，我靠在栏杆上发了会儿呆，江风很大，把身上的汗吹干了，有点冷。

从景区出来已经过午,肚子叫了，打车回市区，直奔东大街，中午的太阳有点毒，街两边密密麻麻全是吃的，我先买了串油炸豆腐，外酥里嫩，夹了萝卜丝，很解腻，走几步又看见卖钵钵鸡的，红油和藤椒两种盆子并排放，竹签串着各种菜泡在里面，我挑了靠路边的位置坐下，老板拿了个大碗给我，吃多少拿多少、更后数签签，藤椒味的更好吃，麻得很清透，不像重庆的麻，裹在油里的，旁边桌是三个成都来的妹子，边吃边商量下午去哪，声音很大，我偷听了一嘴，说去苏稽吃翘脚牛肉。

苏稽我没去,腿已经酸了，回酒店睡了个午觉，起来已经五点半，晚上去江边走了走，风从水面上吹过来，带着腥味，滨江路上全是散步的人，牵着狗的、推着婴儿车的、跳广场舞的，我混在人群里，恍惚觉得自己不像个游客，倒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。

晚饭吃了一个路边摊的蛋烘糕,奶油加肉松馅，五块钱，摊主是个年轻小伙，动作很熟练，小铜锅一转，面糊摊开，打蛋，翻面，一气呵成，我跟他闲聊，他说自己白天还有工作，晚上出来摆两个小时，挣点零花钱，我问他累不累，他笑：“累啥，总比耍手机强。”

回酒店路上经过一家卖冰粉的,买了一份三鲜冰粉，和重庆的不一样，这边的冰粉不放红糖水，放醪糟、银耳、小汤圆，清甜，坐在路边吃完，觉得这一趟值了。

第三天上午睡到自然醒,退了房，去买了只甜皮鸭带回重庆，高铁站候车的时候，旁边一个大爷拎着一兜子活蹦乱跳的鱼，跟我搭话：“来旅游的哇？”我说嗯，他打量我一眼：“一个人耍有撒子意思嘛。”我笑了笑没接话，心里想的是——一个人出来，嘴巴是更忙的，哪还有空觉得没意思呢。

上车后我把窗边的帘子拉下来一半,太阳斜着照进来，暖洋洋的，旁边座位上放着那半只甜皮鸭，油纸袋子里渗出一点点卤汁，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车厢里，旁边有人吸了吸鼻子，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
我没看他,只是心想，这趟来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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