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油出发去稻城，这一路我坐了六天车，居然也没疯

报这个团之前，我盯着旅行社门口那张褪色的海报看了很久，海报上印着稻城亚丁的牛奶海，蓝得不像真的，旅行社大姐嗑着瓜子跟我说，这条线就是坐车累点，风景没得挑，她说“累点”的时候，我还没意识到，这个“点”能从江油一路点到甘孜腹地。

出发那天早晨雾很大，我拎着一个28寸的箱子站在集合点，同团的大爷大妈们已经开始用保温杯盖子喝起了热茶，大巴车比我想象中旧，座椅套上印着“某某客运”四个字,洗得边角都起了毛。

第一天基本上是睡过去的，过了成都平原，地貌开始变得陌生，晚上住雅江，宾馆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，推开窗能看见半山腰挂着几盏灯，像星星掉下去卡在树上了，团餐是家常味，不咸不淡，但一桌人都吃得很安静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脆响，领队说大家早点休息,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
第二天,好家伙。

从雅江到稻城，说是四百多公里，但盘山公路像一根被揉过的毛线，弯得毫无章法，我数了几个弯就放弃了，因为晕车的人已经在前面干呕起来，司机师傅倒是淡定，单手搓方向盘，说这路他闭着眼都能开，他车顶挂着一个金灿灿的小风扇，转起来没声,像某种护身符。

中途停在一个观景台，具体名字我忘了，只记得风大得能把人的表情吹走，一位阿姨的丝巾差点飘下山崖，幸亏旁边一个小伙子手快，扑过去一把薅住了，阿姨拍拍胸脯，说这条丝巾是女儿从云南带回来的，丢了可惜，我们都松了一口气,又觉得有点好笑。

当晚住在稻城县城，海拔3700多米，我没什么反应，就是爬两层楼会喘得像跑了八百米，隔壁房间的大爷整夜咳嗽，声音穿过墙壁，听起来像在敲一面破鼓，我起来倒了三次水，更后干脆靠在床头看窗外,远处雪山在夜光下模糊成一条白线。

第三天进景区，天气不好，云压得很低，像一口倒扣的锅，景区大巴一路往上，窗外的树都被雪压弯了腰，有人说这是“雾凇”，另一个人纠正说就是挂雪，两个人聊着聊着，突然都不说话了,实在是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我要走到牛奶海，单程五公里，栈道上全是泥，踩上去吧唧吧唧响，鞋子不算防水，走了一半感觉袜子已经湿了，但我没折回去，因为阳光突然从云缝里劈下来一束，把远处山脊照得发光，那一刻,我觉得这趟车没白坐。

到牛奶海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，湖面泛着奶白色，周围雪山倒进去，像一幅没干透的油画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我拍了几张照，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就站在那儿发呆，一个藏族阿姐在旁边卖烤土豆，问我吃不吃，我买了两个，烫得在手里颠来倒去，味道很香，盐撒得不匀,但比想象中好吃。

下山的路上遇到一只岩羊，站在路边不躲，眼睛黑亮亮地盯着人看，我们互相打量了大概十秒，它转身跳进了林子，动作轻得像没踩地，我忽然觉得，这一路的颠簸和疲惫，可能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瞬间——跟它好好地，安静地,对视一会儿。

后面三天基本在返程，汽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，风景像倒着放的电影，来时的惊叹都变成了沉默的注视，同车的人熟了，开始互相分零食，讲各自去过的地方，一个退休老师说，他跑过全国23个省，更难忘的还是这一趟，说完他自己笑了,说每次来都这么觉得。

回到江油那天也是早晨，雾依然很大，我拖着箱子往家走，腿还有点软，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过的事情，如果现在有人问我，从江油到稻城亚丁值不值得去，我可能会说：坐车累到怀疑人生，但到了那儿，又觉得人这一生，总得让自己被*一回两次，去看看那些远得不像话的地方,看看雪山顶上更后一点光。

这算不算被*，我说不好，我只知道，那个蓝色得像假的海,它一直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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