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没打算去乐山,计划里这趟川西行走到成都就该折返了,可朋友在微信里撺掇,说“都到成都了,不去看看那尊大佛,等于白来”,我想想也是,高铁四十分钟的事,耽搁不了什么,于是临时买了票,揣着半瓶矿泉水就上了车。
出了乐山站,天色灰**的,空气里一股潮乎乎的江水味儿,打车到景区门口,人比想象中多,排队、刷身份证、沿着石阶往上走,路窄,两边是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,时不时得侧着身子给下山的游客让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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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真正站到大佛侧面那条栈道上,我才明白什么叫“傻眼”。
你没法不仰头,可仰了头,脖子酸了,也还是看不全,那脸太大了,大得不像人脸,像山长出了一副表情,准确说,是石头长出了一副“懒得多说”的表情,眼睛半睁半闭,嘴角似挑非挑,看它不像在看雕塑,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你会来的长辈——就那种“哦,你来啦”的劲儿。
栈道很陡,台阶被无数双鞋磨得发亮,我手抓着铁链,一步一挨地往下挪,旁边有个大姐,喘着粗气对同行的人说:“哎呀妈呀,我腿肚子都转筋了。”我心里直乐,因为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,膝盖打颤,手机都不敢举太高,生怕一哆嗦掉进江里。
下到更底,真正的压迫感来了。
我站在大佛脚边,那个脚趾甲盖——不知道是不是叫脚趾甲盖,反正就那一块——比我一整个人还高出一截,我伸手比了比,发现自己的影子勉强盖住大佛脚背上一小块石头的纹路,风从三江汇合处灌过来,带着腥气,我仰起脸,第一次那么具体地意识到“渺小”这词是什么手感,不是形容词,是脖子仰到极限时那种又酸又无助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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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有小孩在问爸爸:“他为什么坐在这里呀?”爸爸说:“镇水的。”小孩“哇”了一声,回头又看,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想想也是,一千多年了,大渡河、青衣江、岷江,三股水在这儿撞成一团,古时候船翻人亡是常事,一个叫海通的和尚,把眉毛一横,说“凿吧”,然后这一凿,就是几代人,从唐玄宗开元年间一直凿到唐德宗,手指头断了、眼睛剜了,反正故事都挺惨的,可他们没停,今天我们掏一百来块钱门票,过来“哇”两声,拍几张照,然后走人,大佛还是那个大佛,水还是那三条水,好像什么都没变,又好像悄悄地什么都在变。
我沿着另一侧往上爬,腿比下来时更沉了,半路上遇到一群外国游客,导游正在用英语解释“buddha”,那群老外举着镜头,像在拍一件从博物馆里逃出来的东西,我忽然觉得,大佛其实根本不需要解释,懂的人,看它一眼就懂了;不懂的人,看它半天也就图个新鲜。
出口有卖橘子的,我买了两斤,卖橘子的嬢嬢用清油油的手指把塑料袋递过来,问我:“看到没?巴适哇?”我咽下一瓣橘子,酸得鼻子一皱:“巴适,就是腿软了。”嬢嬢笑了,露出几颗补过的牙。
回程的高铁上,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,怎么看都觉得拍得不好,那尊大佛的气势,手机装不下,它不像其他景点,你打个卡就完事儿,它好像会跟你回家,在你偶尔低头洗脚的时候,在你加完班瘫在沙发上的时候,突然冒出来:那么大个东西,稳稳当当坐了一千三百年,你呢?急啥。
我关掉屏幕,靠着窗,外头黑咕隆咚的,脚底板还在隐隐发酸。
标签: 乐山大佛游玩古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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