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在成都，把日子泡进茶碗里

成都是个特别邪门的地方，你明明计划着要去看武侯祠、逛宽窄巷子，结果一屁股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里,就再也不想动了。

端午去成都，我压根没做太细的攻略，朋友在微信里喊：来嘛，带你过一个“成都味”的端午，我背个包就去了，飞机落地双流的时候，天阴阴的，空气里一股潮乎乎的草木味，混着点不知道哪来的花椒香,我突然就放松了。

第一天就误入了茶馆，本来只是想歇个脚，点了一杯二十块的竹叶青，旁边大爷拎着暖水瓶自己续水，嗑瓜子的声音咔咔响，掏耳朵的师傅敲着金属夹子，叮——叮——声音清脆得能穿透竹林，我旁边那桌，两个嬢嬢在摆龙门阵，语速快得像吵架，仔细听其实是在说哪家的粽子好吃，我掏出手机想拍两张，又放下了，这种慢，叫人心慌,又叫人着迷。

朋友说，端午嘛，去锦里或者文殊院看看有没有免费的粽子领，结果到了文殊院，人比我想的多，香火味浓得化不开，大红灯笼挂在廊檐下，有穿汉服的姑娘在拍照，门口有卖艾草菖蒲的，一把三块钱，老奶奶嘴里的祝福跟念经一样，听着就踏实，我们没领到粽子，倒是买了个糖油果子，外皮脆硬，咬下去咯吱一声,甜得黏牙。

第二天开车往都江堰走，出城没多远，雨下起来了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车窗上像撒盐粒子，到了都江堰，雨反而停了，江水轰隆隆地响，那种绿，绿得发乌，带着雪山化下来的凉气，站在安澜索桥上，桥一晃，人心也跟着晃，底下水流湍急，白浪翻卷，我攥着铁链子，心想这都发端在李冰父子那会儿,真他妈不容易。

下午去青城山，没坐索道，朋友带着从小路上，石阶湿滑，两旁长满厚厚的青苔，树大得能盖住天，偶尔遇见几个挑山工，扁担弯弯的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，走到半山腰，腿发软，停下来喝水，一只肥猫从道观墙角蹿出来，眼睛绿幽幽地盯着我手里的香肠，我掰了点给它，它闻了闻，扭头走了，尾巴翘得老高，朋友笑我：“成都的猫都嘴刁。”

第三天哪儿也没去，睡到自然醒，在楼下吃了个牛王庙的面，红油汪汪的，蒜香冲鼻子，然后晃到望平街，坐在河边喝咖啡，对岸的人喝茶，我们喝咖啡，谁也不显得突兀，朋友说成都就这样，新旧不打架，潮的和土的都一股脑倒进火锅里,煮出来都是一个味。

我嘴瓢问了一句：“那端午是不是该吃粽子？”朋友白我一眼：“晚上给你煮了。”晚上真煮了，白粽子，蘸红糖汁，糯得粘筷子，他说这是成都人更家常的吃法，窗外有雨声，不大,滴滴答答的。

我突然有点舍不得走，成都看起来什么事都没干，又好像把什么都给你了，它不急着让你爱上它，它慢吞吞的，像一条淌过平坝的河，你脚伸进去,才知道水是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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