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，劝你还是别跟团了

去年十一前，一个朋友突然发消息问我：“去稻城亚丁的旅游团靠谱吗？我看网上报价才一千出头，包车包住包门票，感觉挺省心的。”

我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，回他：“你这是准备去遭罪啊。”

他发来一个问号脸。

我是2019年去的稻城亚丁，没跟团，和两个朋友从成都租了辆车，一路开过去，那会儿318国道有些路段还在修，我们开着辆破SUV晃晃悠悠走了两天，到理塘的时候三个人都开始有点高反，头痛、犯困、嘴唇发紫，谁也没敢再大声说话，晚上住在理塘县城一个藏民开的小旅馆里，房间里没有暖气，电热毯只有半边热，我穿着抓绒衣和厚袜子钻进被子，半夜还是被冷醒，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吐，动静很大，像要把胃都翻出来，第二天早上我们在路口吃了碗牛肉面，老板往面里加了一大勺辣子，说吃了防高反，我信了，辣得眼泪直流,头倒真没那么疼了。

后来到了亚丁景区，我才明白之前那些都是前菜，景区门口排队坐大巴上山，盘山路又急又窄，司机开得飞快，一车人像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甩来甩去，车上有个姑娘吐了，就吐在过道里，一股酸味弥漫开来，所有人都在强忍，没人抱怨，因为谁都保不准下一个吐的是自己，从洛绒牛场开始往上徒步，那才叫真考验，海拔四千多米，每一步都像踩着棉花，心肺像被人用力攥住，有个跟团的游客坐在地上喘，脸色白得吓人，他团里的导游蹲在旁边递氧气瓶，催他赶紧吸几口，旁边几个自由行的年轻人慢慢超过了他，其中一个还停下来帮着递了瓶水，那个游客摆摆手，说自己报团的时候没想到会这样,早知道就不来了。

我那会儿也觉得,这地方真不是每个人都能来的。

但在牛奶海旁边坐着的那个瞬间，我又觉得值了，天蓝得透亮，湖水的颜色像被谁调过似的，绿里透着蓝，蓝里又泛着白，周围雪山的轮廓锐利得像刻上去的，风很大，吹得经幡呼呼响，有个藏族阿妈坐在石头上摇转经筒，脸上满是褶子，看见我冲我笑笑，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：“慢慢走，不要急。”

其实跟不跟团，本身没什么对错，跟团有跟团的好处，省心、安全、有人兜底，但稻城亚丁这地方，它不适合被安排，它的美，很大程度上来自那种“不容易”——不容易到达，不容易呼吸，不容易用语言跟别人描述，你坐了十几个小时大巴，忍受了高反和颠簸，才终于站到牛奶海边上，这种过程和结果是一体的，跟团会尽量把过程变得安全、可控、舒服，但同时也把那种粗粝的质感给你抹平了，你会记得导游讲的奇闻异事，记得团餐里那碗热汤，但记不住风从哪个垭口吹过来时刮在脸上的疼,记不住夜里冷到蜷成虾米又被鸡叫吵醒的那种清醒。

我后来跟朋友说：“你要是就想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证明自己去过，跟团没问题，但你要是想真正去走一趟稻城亚丁，还是自己去吧，哪怕辛苦一点，哪怕路上狼狈一点，那些都是这地方本来就该属于你的部分。”

他到底还是自己去了，回来瘦了五斤，黑了两个度，打电话跟我说：“过了冲古寺之后那段路，我差点把肺喘出来，但翻过更后一个坡的时候，突然就哭了，莫名其妙地，不是累的那种哭。”

我听着没说话,心里挺高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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